王大拿倒台了,拔出萝卜带出泥。
他这些年贪污公款、霸占良田、欺男霸女的罪行全被翻了出来。
等待他的,是法律的严惩。
但我爹回不来了。
再审判决书下来的那天,是个晴天。
法院当庭宣判:陈跛子无罪。
我拿着判决书,去了殡仪馆。
我领回了他的骨灰盒。
很轻,轻得像一声叹息。
我抱着骨灰盒,回到了那个破家。
我请了最好的瓦匠,把被砸坏的房子修好。
我把那张被我撕碎的奖状拼好,重新贴在墙上。
那是小学一年级,我第一次得“三好学生”。
他高兴得像个孩子,拿着奖状围着村子跑了三圈,逢人就说:“看,我儿子出息了!”
我坐在门槛上,看着那张满是裂痕的奖状,眼泪止不住地流。
爹,我出息了。
我是公务员了,我把坏人抓起来了。
可你哪去了?
你不是说要看着我娶媳妇,给我带孙子吗?
你不是说等你老了,让我给你买个电动轮椅,推着你去天安门看升旗吗?
你怎么就这么走了?
连一句话都没给我留。
哪怕你骂我一句也好啊。
哪怕你打我一顿也好啊。
为什么要一个人扛下所有?
为什么要让我活在愧疚里,一辈子都抬不起头?
我从兜里掏出那个红布包。
里面的钱,我一分都没动。
我把钱一张张铺在地上,铺满了整个堂屋。
这些钱,是你去掏大粪,去搬砖,去给人家跪着求来的。
每一张都浸透了你的血和汗。
我拿出一张十块的,上面还带着黑色的指印。
我想起那是你给我买肉吃剩下的找零。
我拿出一张五块的,上面缺了个角。
我想起那是你为了省五毛钱车费,走了二十里山路省下来的。
我趴在地上,吻着那些脏兮兮的钱。
“爹,我不嫌脏了。”
“真的,我不嫌脏了。”
“你回来吧,求求你回来吧。”
“我不考公了,我不当官了,我就想让你再给我煮碗面。”
屋子里空荡荡的,只有风吹过破窗户的呜呜声。
像是他在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