案子走得很快,因为是现行犯,加上受害者是残疾人,从重处理。

判决书还没下来,我爹就在看守所出了事。

接到电话那天,是个暴雨天。

“陈凡吗?你爹陈跛子,昨晚在监室里……畏罪自杀了。”

“他是用裤腰带把自己勒死在厕所水管上的。”

拿到死亡通知书的时候,我正在单位宿舍整理档案。

看到“自杀”两个字,我心里竟然隐隐有一丝轻松。

死了。

只要他死了,户口注销,我的档案里就不会永远背着个“强奸犯父亲”的污点。

只要我不说,没人知道我的过去。

我请了假,回村处理后事。

村里的破房子已经被泼满了大粪,墙上用红油漆写着“强奸犯”、“畜生”。

我没敢进村,直接去了殡仪馆。

火化的时候,那个年轻民警来了。

他递给我一个透明的证物袋。

“这是你爹的遗物。”

“他死的时候,这东西塞在内裤的夹层里,谁都不让碰,硬抠出来的。”

我看了一眼,是个脏兮兮的红布包,上面还沾着斑斑点点的血迹。

那是他那天挨打时流的血。

“我不要。”

我冷冰冰地拒绝。

“拿着吧。”

民警叹了口气,硬塞进我手里。

“我看过了,里面好像是钱,还有个录音笔。”

“录音笔?”我愣了一下。

他一个大字不识的文盲,哪来的录音笔?

但我没多问,只觉得手里这东西烫手。

我把骨灰盒寄存在殡仪馆,没买墓地。

我把家里的几亩薄田低价转让给了隔壁二叔。

二叔数钱的时候,一脸鄙夷地看着我。

“拿着吧,这可是你那流氓爹留下的最后一点家底。”

“以后别回村了,村长说了,见你一次打一次。”

我没吭声,接过钱揣进兜里。

破房子没人要,我就把门锁死,钥匙扔进了河里。

临走前,我想把那个红布包扔进垃圾桶。

可手伸到垃圾桶上方,我又停住了。

那股熟悉的、混合着泥土和旱烟的味道钻进鼻孔。

我想起小时候,冬天冷,他就把我的脚揣进他怀里。

我想起他为了给我凑学费,去工地搬砖,把腿砸断了也没舍得去医院。

“这是你欠我的。”

我对空气说。

“是你生了我,又毁了我,这些钱就当是你赔给我的精神损失费。”

我把红布包塞进书包最底层。

坐上回城的大巴车,雨还在下。

车窗外,那个贫穷、愚昧、充满了恶意的村庄越来越远。

我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。

陈凡,你自由了。

一个月后,我转正了。

单位分了新宿舍,窗明几净。

我正在收拾行李,那个红布包从书包里掉了出来。

“啪嗒。”

它掉在地板上,发出沉闷的声响。

我皱起眉,用脚尖踢了一下。

红布松开了,露出一角。

里面包着厚厚一沓钱。

全是十块、二十块的零钱,有的还带着菜市场的鱼腥味,有的带着工地的水泥灰。

我数了数,一共三万六。

这是他攒了一辈子的棺材本?

我看着这些钱,心里五味杂陈。

这就是他去扒傻子裤子赚来的?

我觉得脏。

我想把这些钱扔了,烧了。

可在那堆钱的最中间,夹着一支黑色的录音笔。

很旧的款式,掉漆了,上面还缠着透明胶带。

我不记得他有过这东西。

鬼使神差地,我按下了播放键。

“滋滋——”

一阵电流声后,传来了熟悉的声音。

不是我爹的。

是村长王大拿的声音,还有那个傻闺女王翠花的傻笑声。

我愣住了。

手里的录音笔像是变成了烙铁。

紧接着,录音里的对话,像一道晴天霹雳,瞬间劈开了我的天灵盖。

鲜花
100书币
掌声
388书币
钻戒
588书币
游轮
888书币

排行榜

更多»