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连夜赶回了村子。
雨下得很大,村口的泥路成了烂泥塘。
我深一脚浅一脚地往里走,那件新买的西装很快就沾满了黄泥,但我不在乎。
我现在只想杀人。
但我不能。
我是陈跛子的儿子,我爹用命换了我这身干净的衣服,我不能再把自己弄脏了。
我要用法律,用正义,把这群畜生钉死在耻辱柱上。
回到那个破家,门锁已经被撬开了。
屋里像被土匪洗劫过一样,锅碗瓢盆碎了一地,连睡觉的木板床都被劈成了两半。
墙角那堆我爹平时捡回来的破烂被翻得乱七八糟。
他们在找东西。
找那个录音笔。
我把红布包贴身藏好,找了个还能遮雨的角落坐下。
这一夜,我抱着我爹那件破棉袄,睁着眼坐到了天亮。
棉袄上还有他的烟草味,还有那股怎么洗也洗不掉的汗臭味。
以前我闻到这股味就想吐,现在我用力吸着,眼泪流进嘴里,是苦的。
我想起小时候,冬天没柴烧,他就把这件棉袄裹在我身上,自己冻得直哆嗦。
“爹皮厚,不怕冷。”他总是这么说。
我想起我考上大学那年,他去卖血给我凑学费,回来买了二斤猪肉,全夹到我碗里。
“吃,吃了长脑子,以后当大官。”
我想起我嫌他丢人,从来不让他去学校开家长会。
他在校门口偷偷看我,被保安当成坏人赶走,他也不恼,只是冲我傻笑。
陈凡啊陈凡,你读了这么多书,怎么就读成了一个瞎子?
天亮了。
我换上了那身沾满泥水的西装,把录音笔揣进内兜,大步走出了家门。
我要去找证据。
光有录音笔还不够,那是孤证。
王大拿在村里一手遮天,派出所都有他的人,我要想翻案,必须要把证据链做实。
我想到了一个人——二癞子。
他是村里的闲汉,整天跟在王大拿屁股后面混吃混喝。
那天庆功宴,就是他负责灌我酒。
我在村头的小卖部堵住了二癞子。
他正翘着二郎腿嗑瓜子,看见我像看见了鬼。
“哟,这不是陈大官人吗?怎么又回来了?”
他阴阳怪气地笑,眼神却往四处飘。
“昨晚去哪了?”我盯着他,一步步逼近。
“关你屁事!”他吐掉瓜子皮,“你那强奸犯老爹都死了,你还回来干啥?不怕晦气?”
我没废话,直接掏出手机,放出了一段录音。
正是那天王大拿逼我爹认罪的那一段。
二癞子的脸色瞬间惨白,手里的瓜子撒了一地。
“你……你哪来的?”
“这只是其中一段。”我冷冷地说,“还有一段,是你那天在酒桌上说的话。”
其实我没有,我在诈他。
二癞子慌了,他这种人最怕死,也最怕担责任。
“陈凡,这事儿跟我没关系啊!都是村长指使的!”
“我有证据。”我打开手机录像,“说,那天到底怎么回事?”
二癞子哆哆嗦嗦地全招了。
他说王大拿早就看我不顺眼,不想让我这个穷小子上岸,更想让我入赘给他家那个傻子养老送终。
那天酒里的药,是王大拿让他去兽医站买的,本来是给猪配种用的。
我爹那天其实一直在外面偷看,发现不对劲才冲进去救我。
录完视频,我转身就走。
二癞子在后面喊:“陈凡,你别说是我想说的!王大拿会弄死我的!”
我没理他。
现在的王大拿,自身都难保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