录音笔里,王大拿的声音显得格外阴毒,伴随着酒杯碰撞的脆响。

“闺女,听爹的,这药你得给陈凡喝了。”

“嘿嘿,喝……喝药……”傻闺女含糊不清地笑着。

“对,等那个陈凡喝迷糊了,你就喊非礼,把衣服扯开。”

“爹在外面等着,只要你一喊,我就带人冲进去。”

“只要坐实了他强奸,这小子的公职就保不住了,到时候他为了不坐牢,只能乖乖入赘咱们家,给你当一辈子男人。”

“咱们家有钱,就缺个有文化的种,听懂没?”

我浑身僵硬,血液瞬间逆流,冻结在血管里。

原来……原来是这样?

庆功宴那天,王大拿非要拉着我喝酒,还要让我去他闺女房里醒酒。

我当时只当他是好客。

原来这是一场针对我的“杀猪局”?

录音还在继续,突然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,那是瘸腿走路特有的拖沓声。

紧接着是我爹那“荷荷”的吼声。

“谁?!”王大拿一声暴喝。

“好你个陈瘸子,敢听墙根?”

接着是一阵噼里啪啦的打斗声,玻璃摔碎的声音。

“把录音笔给我!”

“荷荷!不……不给!”

这是我爹的声音,他在嘶吼,像护崽的老狗。

“不想活了是吧?你要是敢把这事儿捅出去,我现在就弄死你儿子!”

王大拿的声音变得极度凶狠。

“陈凡那小子刚考上公,要是传出他被傻子下药还要入赘的丑闻,他这辈子就完了!”

“你个老瘸子,你要是识相,就背了这个锅。”

“你就说是你见色起意,是你脱了我闺女裤子。”

“只要你认了,我就放过你儿子,不然我现在就去举报陈凡收受贿赂,我往他包里塞两万块钱谁能说得清?”

录音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。

只有我爹粗重的喘息声。

良久,传来了“扑通”一声,像是膝盖砸在地上的声音。

“我……我认。”

我爹的声音颤抖着,带着哭腔。

“别……别害凡凡。”

“我是流氓,我是畜生……凡凡是干净的……凡凡是干净的……”

录音戛然而止。

我瘫坐在地板上,手里的录音笔滑落。

我看着那满地的零钱,每一张都展得平平整整。

我想起那天他被抓时,死死护着胸口的那个红布包。

我以为他护着的是赃款,是变态的战利品。

原来,他护着的是我的命。

我想起他在派出所里,拼命比划着肚子和喝酒的动作。

我以为他在装傻。

原来他是在告诉我:酒里有药,肚子会痛,别喝!

我想起我那一巴掌。

“啪!”

我狠狠扇了自己一巴掌。

脸颊火辣辣的疼,却不及心里的万分之一。

“陈凡,你是个畜生!”

我又扇了一巴掌。

“你都干了什么!”

我骂他老流氓,我让他去死,我嫌他的东西脏。

他为了保住我的前途,为了不让我沾上一点污泥,宁愿把自己踩进粪坑里。

他宁愿背着强奸犯的骂名去死,也要换我一个清白的未来。

而我,踩着他的尸骨,在城里庆幸自己甩掉了包袱。

我疯了一样抓起那个红布包,把里面的东西全倒出来。

除了钱和录音笔,还有一张纸条。

是从烟盒上撕下来的,皱皱巴巴。

上面歪歪扭扭地画着画。

他不会写字。

画上是一个穿着制服的小人,站在大房子前,头顶着太阳。

旁边画着一个瘸腿的老头,打了个大大的叉。

老头的旁边,是一团火。

我颤抖着拿起纸条。

那一刻,我终于读懂了他的遗言。

那个叉,是他自己。

那团火,是他要把所有的脏事都带走,烧干净。

“爹……”

这一声“爹”,迟到了整整三天。

隔着生与死的距离,他再也听不见了。

我猛地站起来,抓起录音笔和那个红布包,冲出了宿舍。

王大拿!

还有那个助纣为虐的村子!

我爹不能白死!

我要回村,我要翻案,我要让他们所有人,血债血偿!

哪怕拼上我这身官衣不要了,我也要还那个瘸子一个清白!

外面的雨还在下,雷声滚滚。

我抱着那个红布包,像抱着我爹残缺的身体,一头扎进了雨幕里。

这一次,我不躲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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