年关对账,侯爷把我和新入府的表妹娇娇叫到花厅。
“今年公中结余了三千两银子,咱们侯府也就你们姐妹操持,就由你们分了做体己钱。”
我想着怎么也能拿个一千五百两,毕竟表妹才进门没多久。
我嫁入这破落侯府八年,这期间我用嫁妆填补亏空上千两,带出来的管事嬷嬷都成了京中抢手的能人。
正月里各院月例的对牌发下来,我的月银从八十两降到了六十两,娇娇的从六十两涨到了一百一十两。
我每年比她多熬五十个通宵对账盘铺子,现在却扣我的嫁妆补贴她打首饰。
我气笑了,直接将管家对牌砸在侯爷脚下,递了和离书。
侯爷震惊了。
“夫人这是做什么?”
“银子少,管不了。”
......
侯爷叹气,将对牌捡起拂去灰尘。
“夫人,你在侯府八年了,什么时候受过委屈?这次调银,是公中经过通盘核算的。”
他把对牌搁回桌上推到我面前。
“咱们侯府不比那些底蕴深厚的公侯世家,每一笔银子都要花在刀刃上。娇娇年轻,正是该好好栽培的时候,你做夫人的,怎么能跟她计较?”
“我计较了八年了。”
上首的老太君放下茶盏。
“荒唐!”
“你父亲犯了事,满门获罪,当年要不是我们侯府顶着压力没退婚,你现在怕是连个安身之处都没有!”
“拿了侯府的聘礼,享了八年的荣华,如今倒嫌银子少了?”
荣华?
我嫁进来那年,这座侯府的库房里只剩三箱旧绸和一堆当不出去的铜器。
是我把自己陪嫁的六间铺子的收益一笔笔填进去,才撑起这个门面。
我亲手教出来的管事嬷嬷,如今被京城各府高价抢聘。
“八年里,”我伸出手指。
“我带出了十三个能独当一面的管事,五个掌柜。侯府如今名下的粮行、绸缎庄、药铺,有一大半是我盘活的。”
侯爷皱眉,身体向后靠。
“我每年熬五十多个通宵对账盘铺子,去年冬天查崇文街的绸缎庄,连着三天没合眼,落下了头疼的毛病。”
我直视他的双眼。
“而娇娇进门两年,做过什么?每日弹琴赏花,月银却比我高出五十两。”
“她的一百一十两月银,加上公中结余三千两全归了她。”
“多出来的两千两差额,反倒是从我陪嫁铺子里抽的。拿我的嫁妆银子,去给她打金丝头面。”
老太君拉下脸,拍打扶手。
“你一个做正室的,不想着怎么替侯府开枝散叶,成天盯着银钱斤斤计较,传出去像什么话?”
“没有侯府这块牌子,你一个罪臣之女,谁认你?做人要懂规矩。”
规矩。
我想起三年前的腊月。
侯爷染了病,太医束手无策,说只有西蜀深山里一种叫雪参的药引子才有用。
我带着两个家丁往蜀中赶。
翻越凤鸣岭时,脚下碎石断裂,我整个人悬在崖壁上,手指甲全磨断流血。
回来时药引子带到,侯爷的命保住了。
他握着我的手说。
“等我好了,亲自上折子,给你请封一品诰命,让全京城的人都知道,我谢元朗的正妻,是个了不起的女人。”
三年了,诰命的折子一直压在书房的抽屉里。
上个月我偶然看见,那张空白的折子被人拿去裁开,给娇娇写字帖用。
“我救过他的命,”
“险些坠崖,磨断十指,拿命换回来的药引子。他承诺给我请封诰命,折子到现在还是空白的。空白的折子,最后被裁了给娇娇练字。”
老太君和侯爷同时瞪大双眼。
“还有大厅上悬的那块御赐百年世家牌匾。”
我抬起下巴。
“当年圣上南巡,是我凭着亡母传下来的秘法培出了那盆奇芳草,圣上大悦,才赐了这块匾。”
“从头到尾,却没有人提过我半个字。”
我站起身。
“侯爷,老太君。”
我扯起嘴角。
“你们对我讲规矩,讲恩情,可这八年,侯府给过我什么?”
我转过头,推开花厅的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