早晨,丫鬟翠屏端盆进来伺候洗漱。
“夫人,昨晚侯爷吩咐的,说咱们院里这个月的炭火配额减半。”
“奴婢去领炭的时候,库房的婆子说,是上面的意思。”
我擦脸净手,没有作声。
早饭后,丫鬟秋禾凑近两步。
“夫人,今儿晚上除夕家宴,各房族老都到了,老太君请您务必到场。”
除夕家宴摆在正厅,长桌两侧坐满族老和女眷。
我坐下后,侯爷站直身体,端着酒杯看向我。
“今日阖家团圆,本不该提扫兴的事。”
他放下酒杯,板起脸。
“但公中的账目,我不得不跟各位族老交代清楚。”
“今年公中亏空了一千二百两,账面上的银子,对不上。”
众人都转头看我。
我端着茶杯饮茶,没有接话。
过去八年,公中出岔子都是我出面解释认账。
侯爷等了片刻,眉头皱紧。
“夫人执掌中馈,这笔亏空,总要给族里一个交代吧?”
我放下茶杯,转头看秋禾。
“秋禾,把这半年的对牌领用册拿出来,念。”
秋禾打开蓝布包裹,拿出一本簿册朗读。
“七月十二,娇娇姨娘支取南珠二十颗,折银三百二十两,用途栏空白。七月二十八,娇娇姨娘支取苏绣屏风一架,折银一百八十两,用途栏空白。八月初九......”
“够了!”
娇娇从椅子上滑落地面,闭着眼睛发抖。
侯爷站起身,瞪大双眼。
“来人!先把夫人送回院子!”
他挥动手臂。
“锁了院门,没有我的话,谁都不许进出!”
两个婆子抓着我的胳膊,把我带进书房,锁上房门。
侯爷过了片刻开锁进门,拉开椅子坐下。
“阿蘅。”
他揉捏鼻梁骨。
“咱们是结发夫妻,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?闹到族老面前,你让我怎么做人?”
我看着他的脸,回想新婚夜他也这样叫我名字。
“你嫌银子少,我理解。但你要想想,维持一个侯府的体面有多难。”
“我上要打点朝中关系,下要应酬同僚往来,哪一处不要银子?”
“你是正室,是当家主母,格局要大一些。银钱是小事,名分才是你最大的倚仗。”
“那我的嫁妆呢?”我气极反笑。
“什么?”
“我问你,我的嫁妆凭什么拿去养你的妾?”
他抿紧嘴唇。
“下个月的月银,恢复到八十两。”
他提高音量。
“你把管家对牌交出来,以后中馈的事就别操心了,安安心心做你的侯夫人。这件事就到此为止。”
“娇娇昨天在珍宝阁赊了两千两的账。”我开口说道。
他停止动作,不再说话。
“赊账的单子我这里有。”我没有抬头。
“你说公中亏空了一千二百两?光她一个人的首饰,就够填这个坑了。”
他脸色发沉。
“你非要把事情做绝是吧?”
他站起拍桌。
“好,我把话放在这里。你要是执意闹和离,我一纸休书递到京兆尹,罪臣之女、善妒无德,你信不信满京城的人能骂死你?”
“你出了这个门,没有一户人家会接纳你!”
我从袖中取出一叠纸,平铺桌面。
全是我垫付嫁妆的数额记录和盖着私印的欠条。
“这些东西,随时可以送到京兆尹。”
他的手指颤动,过了片刻才出声。
“月银加到九十两。”
他伸出一根手指。
“但是,下个月初三长公主赏花宴的事,你必须给我办妥。”
“赏花宴上要用的那盆奇芳草,全京城只有你养得活。你把花侍弄好,让长公主满意了,之前的事,我们就翻篇。”
月银从六十加到九十。
他以为我在讨价还价。
我站起身行礼。
“好。妾身一定不让侯爷失望。”
我转身开门,听到他说话。
“也不看看自己什么身份。”
我走出房门。
那盆花草是用我娘留下的法子养的。
只有我知道怎么让它在冬天开花。
长公主赏花宴,每年只赏一盆花。
没有花就办不成宴席,长公主发脾气,侯府自己承担后果。
他觉得离了我也行,那就试试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