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五百两?”我的笑声回荡在寂静的大厅中。
趁他跪地仰望,我取出带金印的契书直接甩在他脸上。
“侯爷,你知道我离了侯府,一年能挣多少吗?”
他身形僵硬,低头看向掉在膝头的契书。
“江南商会大当家,年分红八十万两。”
周围传出连串吸气声,侯爷瞬间瞪大双眼。
“另外,”我语气平缓,“长公主已经向陛下递了折子,破格册封我为二品外命妇。”
我盯着他毫无血色的面庞。
“你答应了我八年的诰命,”我弯腰凑近他,“我自己挣来了。”
他嘴唇开合发不出半点声音。
“侯爷,”我站直身子,“你知道最可笑的是什么吗?”
他抬头满眼恐惧。
“最可笑的是,你一直觉得我娘家败了,我无路可走,所以就可以随便拿捏。”
“月银说降就降,嫁妆说拿就拿,新来的妾室什么都不会,你倒大方得很。”
“你觉得我出不了这个门,你觉得我只能忍着。”
我直视他的双眼继续开口。
“你说得对,我爹获罪了,我弟弟在流放,我娘的坟是侯府修的。可你忘了一件事。”
“什么?”他嗓音沙哑微弱。
“一个能用秘法养花草的女人,一个能把六间濒死的铺子盘活的女人,走到天涯海角都饿不死。”
我俯身逼视。
“倒是你,谢元朗,离了我,你还剩什么?”
他浑身发抖打着寒战,紧接着猛地从地上窜起。
“宋蘅!”他面容扭曲嘶声吼道,“你个毒妇!忘恩负义的白眼狼!”
“八年!侯府养了你八年!你嫁进来的时候什么都没有!”
“一个罪臣的女儿,要不是侯府收留你,你早被发配去浣衣局了!”
“”你今天有这些本事,全是侯府给你的平台!没有侯府这块牌子,谁肯跟你做生意?你翅膀硬了就想飞?对得起侯府的收留之恩吗?!”
我立在原处不退半步,重复他的话。
“收留之恩?”我迈步走到他身前。
“谢元朗,你跟我讲讲,这八年,我还欠侯府什么恩?”
他张着嘴大口喘气。
“第一年。”我开口。
“你在赌坊欠了三千两的高利贷,债主堵到侯府门口。”
“我当掉了太夫人留给我的那套红宝石头面,连夜替你把债清了。老太君知道后说什么?她说这才是做媳妇该有的本分。”
我朝前跨出一步。
“第三年,我花了半年心血调教出的四个掌柜,你说要给你表兄的铺子帮忙,一纸调令全部撬走。”
“我去找你,你说都是一家人,何必分那么清。那四个掌柜帮你表兄赚了上万两,你一文钱都没给过我。”
我再进一步,他便后退一步。
“第六年,大雪封路,我一个人去西山皇庄巡查冬麦。”
“冻了三天三夜,回来大病一场。那年皇庄的收成折银一千八百两。你拿去做什么了?”
“给你妹妹添了十里红妆,风风光光出嫁。我问你讨,你说嫁妹妹是大事,你做嫂嫂的计较这些不嫌丢人吗?”
我直勾勾盯着他。
“八年。”我历数旧事。
“我给侯府填了一千二百多两的嫁妆银子,我教出的掌柜替你们赚了上万两,我救过你的命,撑起你的门面,养活你的一家老小。”
“而你给我的,是一年比一年薄的月银,一年比一年多的活,一年比一年不值钱的承诺。”
“现在你跟我说,忘恩负义?”
他后背撞上墙壁,退无可退。
“你知道这八年,我推掉了多少机会吗?”
“江南商会不是第一个来找我的。三年前就有人请我去做京城总号的大掌柜,年俸五万两。我没去,因为我觉得侯府是我的家。我对这个家有感情。”
“可你呢?”
“你把我的感情当软肋。你把我的忠心当愚蠢。”
我提气厉声说。
“谢元朗,忘恩负义的人,从来都不是我。”
我转身走向门外,秋禾在此时推开大门。
我抬脚迈出门槛,身后传出他发着大愿的嘶吼。
“宋蘅!你会后悔的!”
我径直离去没有回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