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天后羽林卫破门抄家。

彼时我正在总号核对春茶订单,锦儿攥着邸报跑进内室。

“夫人!侯府抄了!”

郑伯上前探看一眼,捏着胡须叹息。

“这报应来得快。”

我指尖拨弄算珠未曾抬头。

“嗯。”

后续消息接连不断。

谢元朗褫夺爵位打入大理寺死牢。

老太君遣送回原籍病倒在床。

娇娇携带首饰自后门潜逃被当场截获。

她戴的红宝石头面用御拨款打造,一并作为贪墨赃物扣押。

宗人府直接判她发卖为奴。

听说牙婆提人的时候她嘶哑哭喊着侯爷救我,全程无人搭理。

侯府落败不出两日便无人问津。

从前结交侯府的权贵转而向总号递送拜帖。

我一概拒收,照旧对账签契处理内务。

半个月后我乘车南下巡视商路。

车队行至颍州,前锋护卫通报驿站旁有差役押解流犯歇息。

我吩咐车队前行,途经驿站时顺着被风掀开的车帘朝外瞥去。

路边草丛蹲着名颈套木枷的囚犯。

满脸污垢发丝散乱。

我一眼认出那是谢元朗。

他同样看见车队挂出“江南商会·宋”的旗号。

他双目圆瞪。

他紧盯马车嘴唇开合。

我正欲放下车帘,瞥见他背在身后的右手死捏着一块碎瓷。

被磨破的掌心渗出鲜血染红瓷片边缘。

我抬手叫停车队,阿青凑向窗边请示。

“夫人?”

“等一下。”

我掀开帘子与他对视。

静立三息后。

他突然甩开身侧差役直奔马车。

“宋蘅!”他扯破喉咙嘶吼。

“是你!是你毁了我!毁了我百年的基业!百年的侯府!全是你害的!我做鬼都不会放过你!”

他高举碎瓷片直扑向前。

两名玄衣卫自马车两侧闪出,抬脚踹中他的胸口。

他倒飞而出砸进泥地,木枷砸撞石块脱手摔出瓷片。

他口鼻溢血趴伏向前挪动。

“宋蘅!你个毒妇!你等着!”

我踩着泥地下车停在他面前。

我俯视脚下这个曾经的丈夫,他此刻满身血污伏在烂泥中。

“谢元朗。”

我半蹲下身放轻音量。

“你走到今天,怪谁?”

“你把摇钱树连根拔了,还指望枝头结果。你把真心当泥踩了,还怪人家不肯留下来。”

他睁开双眼瞪视。

“你做鬼都不放过我?”我轻笑出声。

“那你知不知道,流放犯持凶器袭击二品诰命,按律是什么罪?”

他身躯当即定住。

我凑近他耳畔低语。

“诛连三族,凌迟处死。”

他瞳孔紧缩。

“你连流放三千里的命都保不住了,谢元朗。”

我起身拍落裙摆泥点。

玄衣卫伸手擒住他的衣襟将其拖走。

不顾他口中含混的嘶吼,我转身登上马车。

阿青扬鞭催动马匹,车轮碾开泥泞重新上路。

车帘阻隔住车外的视线。

我背靠车壁合上双眼,不再去想八年前初入侯府的光景。

如今我坐在自己的马车上,去看自己的商号,赚自己的银子,过自己的日子。

侯府倾覆,我的人生却刚刚启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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