中秋那天,丈夫第一次陪我回老家过节。
父亲忙了一上午,杀鸡炖鱼,连院子里的大黄都洗得干干净净。
吃饭前,大黄突然趴在墙根下干呕,肚子一抽一抽的。
父亲慌了,搓着手看向我丈夫。
“女婿,你不是专门给宠物看病的吗?帮爸看看大黄行不行?”
三年前老屋半夜煤气泄漏,是大黄疯了一样撞门,把我爸和妹妹从屋里叫醒。
它救了我们一家人的命,自己却被火燎坏了半边耳朵。
可身为高端宠物医疗师的陆沉舟,只站在院子里扫了一眼。
“土狗命硬,吐两下死不了。”
父亲脸上的笑僵住,赶紧把大黄往怀里搂。
“是,是,土狗皮实,不麻烦你。”
我刚要开口,陆沉舟的手机响了。
电话那头,是他青梅温梨带着哭腔的声音。
“沉舟,球球好像吃多吐了,我好怕。”
陆沉舟脸色瞬间变了,抓起车钥匙就往外走。
“梨梨家的比熊肠胃弱,不能耽误。”
我看着院子里疼到发抖的大黄,突然觉得,这个中秋,不团圆也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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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弯腰去抱大黄。
大黄平时最黏我,听见我喊它,尾巴能把门槛扫响。
可现在它缩在墙根,喉咙里全是破碎的呜咽,前爪一下一下刨着泥。
父亲蹲在旁边,急得嘴唇发白。
“晚晚,要不再给沉舟打一个?”
他刚说完,又赶紧摇头。
“算了,沉舟在开车,别耽误他。”
我拿起车钥匙,才想起车已经被陆沉舟开走了。
父亲立刻站起来。
“爸去村口找老孙,他那辆三轮还能跑。”
“爸,我来抱。”
父亲没松手。
大黄四十多斤,他腰早年拉货伤过,刚一用力,额头就冒了汗。
可他还是把大黄抱得很紧。
“它救过咱一家,爸抱得动。”
村口的三轮车一路颠。
大黄趴在父亲膝盖上,嘴角流出发黄的涎水。
父亲一遍遍摸它烧坏的半只耳朵。
“大黄,忍忍,到了就不疼了。”
镇上宠物诊所还亮着灯。
年轻医生看完片子,脸色一下沉了。
“胃里有尖锐异物,已经划伤胃壁。”
“我们这儿设备不够,先打止痛、输液稳定,再连夜借车送市里。”
父亲的手猛地一抖。
“尖锐异物?是不是我中午收鸡骨头没收干净?”
我立刻说:“不可能,我亲眼看见你把骨头都倒进泔水桶了。”
医生皱眉看片子。
“不像普通鸡骨头,密度更硬,形状也怪,像宠物洁齿玩具上的硬件。”
宠物洁齿玩具。
我脑子里突然闪过中午的一幕。
陆沉舟从后备箱拿出一个精致礼盒。
他说那是温梨托他带给球球的进口洁齿礼。
父亲看大黄一直围着他转,笑着说:“大黄也想跟女婿亲。”
陆沉舟嫌它蹭脏了裤脚。
随手从礼盒里拆了一根浅蓝色咬胶,上面挂着一枚拍照用金属吊牌,丢到院角。
“给它堵嘴,别老往人身上扑。”
当时我还没来得及拦,大黄已经摇着尾巴叼走了。
我手指一点点冷下去。
医生催我:“你们能联系上云舟宠物医疗中心吗?他们有夜间手术室。”
云舟。
陆沉舟开的医院。
我拨通他的电话。
响了很久,他才接。
背景里传来温梨的声音。
“沉舟,球球还用吸氧吗?”
我压住发抖的声音。
“大黄胃里有尖锐异物,需要去你医院手术。”
陆沉舟沉默两秒。
“姜晚,你能不能别在这种时候闹?”
“医生说再拖会穿孔。”
“镇上小诊所最会吓人。土狗什么没吃过?吐出来就好了。”
我攥紧手机。
“陆沉舟,那根咬胶是你给它的。”
他的声音瞬间冷了。
“你现在是想把一条狗吃坏肚子的责任赖到我身上?”
电话被挂断。
父亲看着我,眼睛里的光一点点灭了。
他抱紧大黄,低声说:“晚晚,别跟他吵。咱们自己救。”
可温梨发的朋友圈。
照片里,她的白色比熊躺在进口恒温毯上,陆沉舟正低头给它擦肚皮的毛。
配文是:沉舟又来照顾儿子球球啦,毕竟是比熊,不像乡下土狗,随便吐吐也没人心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