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黄出院那天,村里来了不少人。
父亲在院子里摆了两桌家常菜。
邻居们带来鸡蛋、红薯、几袋普通狗粮。
大黄趴在新缝的垫子上,脖子上挂着妹妹重新擦亮的铜牌。
姜禾蹲在它旁边,小声说:“大黄,以后我赚钱给你买最好的罐头。”
父亲摸摸她的头。
“它不挑,活着就好。”
院门外突然停下一辆黑色越野车。
陆沉舟下来了。
他瘦了一圈,胡茬没刮干净,手里提着两箱进口处方粮和一台便携检测仪。
院子里的声音慢慢停了。
父亲脸上的笑也收了。
陆沉舟走进来,声音放得很低。
“爸,我来看大黄。”
父亲没有接话。
半晌,他说:“陆医生,您走错门了。”
陆沉舟脸色一白。
“爸”
“别这么叫。”
父亲打断他。
“我担不起。”
陆沉舟把东西往前递。
“以前是我混蛋。我以后给大黄做复查,费用我全包。”
父亲看着他。
“陆医生,我家大黄是土狗,用不起这么精贵的东西。”
陆沉舟的手僵在半空。
父亲慢慢站直了。
“你第一次来我家,我就跟你说过,大黄救过我们一家。”
“你当时说,狗毛脏,让我把它拴远点。”
“中秋那天,它疼得肚子抽,你说土狗命硬。”
“到你医院,它吐血,你让我们排队,还让人拿消毒水冲它流过血的地。”
父亲说到这里,声音抖了。
“它是条狗,不会说话。可它救人时,没有嫌我们穷。”
陆沉舟眼眶通红。
“爸,我真的知道错了。”
父亲摇头。
“你不是知道错了。”
“你是知道自己要倒霉了。”
这句话像一巴掌,打得陆沉舟脸色惨白。
我从屋里走出来,把一支笔递给他。
“协议带了吗?今天签,明天民政局。”
陆沉舟看着我,眼底终于有了慌。
“姜晚,我可以改。”
“太晚了。”
“我和温梨已经断了,她做的那些事我也不知道。”
我笑了。
“你不知道她卖会员资料,不知道她发朋友圈羞辱我爸,不知道她叫大黄土狗。”
“那你知道什么?”
陆沉舟声音发哑。
“我知道我不能没有你。”
“你不是不能没有我。”
我看着他。
“你是不能没有一个替你收拾烂摊子的人。”
他伸手想拉我。
大黄突然撑着前爪站起来。
它腹部的毛还没长齐,腿都在抖,却挡在我面前,对陆沉舟低低呜吼。
陆沉舟僵住。
父亲也往前一步。
“陆医生,请回吧。”
院门关上时,陆沉舟还站在土路上。
他手里的处方粮掉了一袋。
包装裂开。
那些昂贵的颗粒滚进泥里,和普通狗粮没什么两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