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上午九点,陆沉舟准时到了民政局。

他手里攥着离婚协议。

纸角被捏得发皱。

我已经坐在窗口前。

工作人员例行问:“双方自愿离婚吗?”

“自愿。”

我答得很快。

陆沉舟喉结滚了滚,半天才挤出一个字。

“是。”

财产分割没有太多争执。

房子出售后按出资比例分。

医院早期运营权益折算成现金。

他额外提出把车给我。

我没要。

“我不需要补偿。”

陆沉舟低着头。

“姜晚,我只是想为你做点什么。”

我签下名字。

“你最该做的,是别再打扰我。”

轮到他时,他的笔悬了很久。

工作人员提醒。

“先生,请签字。”

陆沉舟抬头看我,眼睛红得吓人。

“签完以后,我还能去看看大黄吗?”

我看着他。

“它不想见你。”

这句话像最后一刀。

陆沉舟的手狠狠一抖,终于签下名字。

钢印落下。

两本离婚证被推到我们面前。

我拿起属于我的那本,放进包里。

陆沉舟突然低声问:“姜晚,我在你心里,是不是连陌生人都不如了?”

我站起身。

“陆医生,我十点还有一场公益巡诊协调会。”

“别耽误彼此时间。”

这是我最后一次这样叫他。

走出民政局,阳光落在台阶上。

路边停着一辆白色小面包。

车身贴着“黄耳守护计划”的标志。

父亲坐在副驾驶,穿着崭新的深蓝夹克,手里捧着保温杯。

姜禾从后排探出头,冲我挥手。

“姐!快点!爸说今天吃羊肉汤,庆祝你恢复单身!”

大黄趴在她旁边。

它脖子上戴着那块铜牌。

“大黄,平安回家。”

看见我,它立刻站起来,尾巴摇得车窗轻轻响。

我笑了。

父亲下车,接过我的包。

“走,回家。”

我点头。

陆沉舟站在台阶上,怔怔看着这一幕。

他曾经嫌弃的乡下父亲,挺直了背。

他曾经瞧不起的土狗,被一家人珍重地护在中间。

他曾经随手丢掉的婚姻,再也没有回头路。

车门关上,小面包汇入车流。

后视镜里,陆沉舟的身影越来越小。

他终于明白。

不是球球更精贵。

也不是大黄命更贱。

是有些真心摆在他面前时,他眼瞎,心也脏。

而那条被他嫌弃的土狗,和那个被他轻慢的家。

从来都是他这辈子,再也高攀不起的团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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