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亮前,我和父亲把大黄送到云舟宠物医疗中心。
玻璃门上贴着烫金标语:每一条生命,都值得被认真对待。
父亲抱着大黄站在门外,鞋底全是泥,迟迟不敢进去。
大黄疼了一夜,肚子一抽一抽,嘴边的血涎滴在父亲袖口。
前台只看了一眼,眉头就皱起来。
“有预约吗?”
我报了陆沉舟的名字。
前台脸色变了变,还是伸手拦住。
“陆院长今天接待高端会员,普通犬只能去后面排队。”
父亲急忙说:“不找他也行,先止个疼成不?它快撑不住了。”
前台往后退了半步。
“田园犬没有完整免疫记录,不能进VIP诊疗区。万一带寄生虫,影响别的客户。”
父亲的脸一下涨红。
他把大黄往怀里缩了缩。
“它打过针的,镇上打的,证我没带”
电梯门开了,陆沉舟穿着白大褂走出来。
他怀里抱着温梨的比熊球球。
球球裹着粉色毯子,脖子上还戴着小氧气罩。
温梨跟在旁边,眼圈红红的。
“沉舟,球球昨晚吓死我了。”
陆沉舟低声哄她。
“只是吃多了宠物月饼,胃胀气。再观察半天。”
胃胀气。
占着恒温舱、夜间急诊和两名护士。
父亲看到他,像看到救命稻草,抱着大黄往前挪。
“女婿”
陆沉舟的脸瞬间沉下去。
他扫了一眼大厅里的客户。
“这里是医院,叫我陆医生。”
父亲僵住。
“陆医生,麻烦你看看大黄,它昨晚”
“取号排队。”
陆沉舟打断他。
我盯着他。
“它需要急诊。”
“姜晚。”
他把声音压得很低。
“今天是会员开放日。你带着一条脏兮兮的土狗堵在大厅,是想让我在客户面前丢人吗?”
温梨轻轻拉了拉他的袖子。
“沉舟,算了,别跟晚晚姐吵。”
她看向父亲怀里的大黄,声音不大,却足够让我听见。
“只是田园犬,生命力很强的。球球这种小型犬才是真脆弱。”
旁边有客户捂住鼻子。
“味儿确实大。”
前台立刻拿来消毒喷壶,对着地面喷。
消毒水溅到大黄垂下来的爪子上。
它疼得一缩,喉咙里挤出一声哀叫。
父亲慌忙蹲下,用袖子去擦地上的血涎。
“对不住,对不住,我们不弄脏地。”
我一把拦住他。
“爸,别擦。”
父亲却低着头,声音发颤。
“晚晚,别闹。他在这儿有头有脸。”
我抬头看向陆沉舟。
他怀里的球球哼了一声。
他立刻低头查看,眉眼里全是紧张。
大黄疼得快站不起来,他嫌它脏。
球球打了个嗝,他像天塌了。
我突然笑了。
“陆沉舟,你门口那句话,真该撕了。”
他皱眉。
“你又想发什么疯?”
我没再看他。
转身和父亲抱着大黄离开时,身后传来温梨细细的声音。
“沉舟,你消消毒吧,别把球球传染了。”
父亲脚步一顿。
他背得更弯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