弟弟结婚那天,我特意请了三天假,坐六个小时高铁赶回老家。
还给弟媳买了金手链,包了两万红包。
可我刚一到家,大舅便搬来梯子,让我爬上屋顶。
“没出嫁的姐姐和新娘同处一院,“姐”同音“劫”,会冲了你弟弟的喜气。”
我只好顶着三十多度的太阳,从接亲坐到开席,一口水都没人送。
直到拍全家福,爸妈、弟弟弟媳、叔伯婶子全站进镜头。
连院里的黄狗都被抱了过去。
我松口气,刚想顺梯子下来。
弟媳她妈却一把把梯子抽走。
“婚礼还没结束,你不能下来。”
我咽了下口水,想起电话里激动说自己要结婚的弟弟。
只好忍着再次坐了回去。
直到晚上,堂妹偷偷把梯子架回来。
我脚刚落地,妈妈就追过来问。
“给你弟媳的金链子呢?怎么还没送?”
抱怨陋习的话梗在喉咙里。
我摸了摸被太阳晒得发烫的手腕,忽然笑了。
原来我这个姐姐不吉利。
姐姐的钱,倒挺吉利。
......
高铁进站时已经九点四十。
妈妈的语音还在往外蹦。
“到哪儿了?糖盒还差四十几个。”
“你弟明天的衬衫皱得不能穿,回来给他熨一下。”
最后一条顿了顿。
“家里都等你呢。”
我听见这句话,心里一阵暖意。
拖着箱子进院,我刚喊一声“妈”,她便把一袋喜糖塞进我怀里。
“回来得正好,赶紧搭把手。”
沈嘉言从卧室探出头,领带挂在脖子上。
“姐,救命,佳佳教我三遍也没学会。”
我笑着给他打好领结,又把胸花扶正。
他低头照镜子。
“还是我姐靠谱。”
我从包里摸出首饰盒。
“给佳佳的。”
他打开,眼睛一下亮了。
“金的?”
“还有两万红包。”
“姐!”
他一把搂住我肩膀。
“以后你老了我养。”
我笑着推开他。
“先把自己养明白。”
妈妈在旁边直乐。
“你姐从小就疼你,你以后别没良心。”
“那不能。”
他说得特别快。
像这事根本不用证明。
那晚我装喜糖、对礼单,一直忙到凌晨。
第二天五点多,鞭炮把人炸醒。
我洗把脸出来,爸爸正满院给客人发烟。
看见我,他顺手接过我的包。
“拿着碍事,爸给你放屋里。”
我刚点头,大舅忽然从墙根拖出一架木梯。
“知微,上去吧。”
我以为让我挂彩带。
“挂哪边?”
大舅一愣。
“不是挂东西。”
他指着二层平顶。
“让你上房。”
周围忽然安静。
我笑了。
“我弟结婚,我上房干什么?”
“老规矩。没出嫁的姐姐不能迎弟媳进门。”
“姐和劫同音,怕压新人运。”
我脸上的笑慢慢淡了。
“谁定的?”
“老祖宗传下来的。”
我看向爸爸。
他递烟的手停了一下,又低头给人点火。
“大喜日子,别争这个。”
妈妈赶紧拉我。
“就躲几个小时。佳佳她妈昨晚还专门问,说她家讲究。”
“妈,你也觉得我晦气?”
她一下沉了脸。
“胡说什么!妈什么时候嫌过你?就是图个吉利,又不是不要你。”
婚车喇叭已经响到巷口。
沈嘉言急匆匆跑过来。
“姐,快点。”
我盯着他。
“你也让我上?”
他皱眉。
“我丈母娘早上又问了一遍。你就帮我这一次。”
“你又不是外人,非得让我结婚当天夹中间难做人?”
那一刻,我竟真觉得他说得有道理。
我是姐姐。
自己人。
多让一点,好像也应该。
我脱下高跟鞋,踩上木梯。
爬到一半,他突然又喊。
“姐!”
我回头。
“胸花又歪了。”
我停了两秒,还是退下来一级,伸手替他扶正。
他咧嘴笑。
“我姐最好。”
我重新爬上房顶。
脚刚落稳,下面就响起木梯刮过水泥地的声音。
我回头。
大舅已经把梯子拖开。
“舅,别撤,我一会儿怎么下来?”
他摆摆手。
“婚礼结束自然有人管你。”
院门轰然打开。
礼炮、笑声、恭喜声一股脑涌进来。
爸爸把我的包放到堂屋柜上,也转身去迎亲。
没人再抬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