七点多,太阳还不算毒。

我甚至趴在屋檐边看了一会儿热闹。

宋佳穿着红色秀禾服进门,沈嘉言被伴郎堵着做游戏,一口酸甜苦辣水灌下去,呛得直咳。

我没忍住笑。

他抬头看见我。

“姐!”

我冲他挥手。

他也摆摆手,很快被人推去敬茶。

八点以后,水泥顶开始返热。

我给妈妈发消息。

“给我拿瓶水。”

没人回。

十分钟后,我给沈嘉言发。

“嘉言,我有点渴,叫人送瓶水上来。”

消息很快变成已读。

他回了条语音。

“姐,你别这时候添乱行不行?”

“我正敬茶呢,等我忙完。”

我盯着“添乱”两个字。

楼下刚好一阵笑。

宋佳改口叫爸妈,妈妈高兴得声音都在抖,把厚红包塞进她手里。

我抬手碰了碰嘴唇,已经干得发疼。

九点多,妈妈端着水果经过院子。

我喊她。

“妈,我渴。”

她像才想起我,赶紧从桌上拿了一瓶没开封的矿泉水。

刚走两步,大舅叫住她。

“先别送,新人还没拜完。”

妈妈皱眉。

“水也不能喝?”

“都避到现在了,别最后坏规矩。”

我趴在屋檐边。

“大舅,我喝瓶水能把婚喝散了?”

他脸一沉。

“知微,喜日子别乱说话!”

妈妈也朝我摆手。

“你少说两句。”

我看着她手里的水。

“妈,给不给?”

她攥着瓶子,迟疑了一会儿。

最后还是放回桌上。

“再忍忍。”

“你弟今天忙,别叫他跟着操心。”

中午开席。

烧鸡、肘子、鱼汤的味道顺着风往上飘。

我早晨只喝了半杯豆浆,胃一阵阵发紧。

十一点五十,我又给沈嘉言发。

“我头晕。”

他几乎秒回。

“姐,我真服你了。”

“我一个新郎,敬酒敬一半爬房顶给你送水?”

“你都三十多了,又不是小孩,忍会儿不行?”

我没再听,把手机扣在腿上。

十二点半,妈妈从院外回来,手里拎着两个白馒头。

“知微!妈给你买吃的了!”

她刚去搬梯子,大舅又拦。

“亲家还没走完,她现在下来像什么样?”

妈妈急了。

“她一上午没吃东西!”

“那送上去。”

“你让我穿裙子爬?”

堂哥在旁边笑。

“扔呗,多大点事。”

妈妈没吭声。

过了几秒,真把馒头递给他。

堂哥仰头。

“老妹,接着!”

第一个馒头砸在瓦片上,滚出去老远。

第二个蹭过我手指,落到排水沟边。

下面几个小孩笑起来。

我弯腰去捡,刚直起身,眼前突然黑了一下。

鞋底一滑,半边身体朝房檐栽过去。

“姐!”

堂妹沈宁尖叫。

我死死抱住水泥管,手臂擦破一层皮。

妈妈脸都白了。

“知微!你别乱动!”

我靠在那里喘了很久。

没有人上来。

过了一会儿,大黄吐着舌头钻进院子。

沈嘉言刚敬完酒,看见它,蹲下摸了摸脑袋。

“热坏了?”

他拧开一整瓶矿泉水,倒进干净碗里。

“喝吧。”

大黄低头舔水。

我坐在屋顶,看着那瓶水一点点见底。

胃里忽然翻了一下。

那个沾灰的馒头咬了一口,再也咽不下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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