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个多月后,我下班回家,在楼道里看见妈妈和沈嘉言。
妈妈脚边放着两袋东西。
腊肉、花生、晒豆角。
最上面是一盒我小时候爱吃的芝麻糖。
她一见我就站起来。
“知微。”
我没马上开门。
“怎么找到这儿的?”
“宁宁说的。”
妈妈红着眼。
“妈坐这么久车来看你,你总不能……”
话说到一半,沈嘉言叫了她。
“妈。”
她停住。
过了几秒,重新说:
“妈就是想看看你。”
我点点头。
“看到了。”
她眼泪一下掉下来。
“你真这么恨妈?”
“没有。”
她反而愣住。
我把工牌摘下来。
“我只是不想再像以前一样。”
“以前什么样?”
“你们一难受,我就得赶紧心软。”
“你们说一家人,我就得继续让。”
妈妈脸色发白。
沈嘉言站起来。
“姐。”
“我今天不是来劝你回去的。”
他说完,沉默很久。
“那天你给我发消息。”
“我看见了。”
我没出声。
“我那会儿……就是觉得你能等。”
“后来拍照也是。”
“我知道你在上面。”
“我想着先拍,拍完再叫你。”
我问:
“为什么所有事都能先做,只有我可以再说?”
他一下哑住。
楼道里只剩电梯运行的声音。
过了很久。
他才说:
“因为我以为你会忍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你是我姐。”
他说完,眼睛一下红了。
“以前我真觉得这是句好话。”
“觉得你是自己人。”
“别人不能得罪,你可以。”
“别人不能等,你可以。”
“别人要顾面子,你没关系。”
他垂下头。
“姐,我现在才知道,这叫欺负人。”
妈妈哭着抓住我的手。
“知微,妈不是不疼你。”
我点头。
“我知道。”
她僵住。
“就是因为你疼我,所以你每次叫我忍的时候,都知道我疼。”
她的手一点点松开。
“嘉言抢我东西,你让我让。”
“家里缺钱,你让我让。”
“他买房、结婚,我都在让。”
“婚礼那天,我第一次不想让。”
“你们就觉得我变了。”
妈妈捂着嘴,半天才挤出一句:
“是妈错了。”
我没有接。
沈嘉言也没求我原谅。
只问:
“姐,你胳膊好了吗?”
我低头看了一眼。
晒脱皮的位置只剩一点浅色印子。
“好了。”
他点头。
“那就好。”
我拿出钥匙。
妈妈小声问:
“以后……还回来吗?”
“我不知道。”
“以后别问我什么时候回家。”
“哪天我想回,我自己会回。”
“我不想回,也别拿亲情催我。”
他们没有再拦。
门关上前,我听见妈妈哭着说:
“知微,对不起。”
我的手停了一下。
还是把门合上。
这是我第一次拒绝他们以后,没人再骂我不懂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