傍晚六点,沈宁终于把梯子架回来。
我踩到最后一阶时腿一软,差点跪下去。
妈妈跑来摸了摸我的胳膊。
“怎么这么烫?”
她眼里明显有心疼。
下一秒,却像想起什么。
“对了,金链子呢?佳佳还没换衣服,赶紧送。”
我看着她。
“妈,我刚从房顶下来。”
“妈知道。先把正事办了,等会儿给你抹药。”
宋佳她妈也凑过来。
“礼哪有拖到酒席散了还不给的?以后佳佳还喊不喊你姐?”
我打开包,拿出那条一万六千八的金链子。
妈妈刚松口气,我便当着她的面扣到自己手腕上。
刚刚好。
“挺合适。”
四周一下静了。
“什么意思?”
“突然觉得我戴也挺好。”
沈嘉言正好出来。
“姐,你今天到底想干什么?”
“我知道你受委屈了,行了吧?可礼是给佳佳的,你让我以后怎么做人?”
我问:
“我今天喝过水吗?”
他脸一僵,很快又烦起来。
“又来了。”
“我结个婚一整天没坐过,你非揪着一瓶水没完?”
“妈还给你买馒头了,你又没真出什么事。”
我笑了。
“拍全家福的时候,我喊你,你听见了吗?”
他不说话。
“听见没有?”
“听见了!”
“为什么不让我下来?”
“我能怎么办?为了你当场跟丈母娘翻脸?”
“姐,你又不是外人,我就想着拍完再说!”
“所有人都不能等,只有我能等,是吧?”
他张了张嘴,没回答。
我把红包也塞回包里。
“这个也不给了。”
妈妈急了。
“你弟一辈子就结这一次婚,你非得今天算账?”
“我没算账。”
“我这个人不吉利,钱应该也一样。”
爸爸把烟盒往桌上一拍。
“亲戚还没走,你现在走,让我和你妈脸往哪儿放?”
我问他:
“爸,今天你给多少人发过烟?”
他一怔。
“那你抬头看过我一次吗?”
他握着烟盒的手僵住。
半晌,只说:
“那时候客人都在。”
我点点头。
“我知道了。”
我回房拉出行李箱。
妈妈跟进来,支吾半天。
“知微,今晚你去大伯家睡吧。”
我停住。
“为什么?”
“新婚头一晚,亲家说没出嫁的姐姐住正屋不合适。”
我看着她。
“白天上房顶,晚上不能住家里。”
“妈,我到底回来干什么?”
她眼圈红了。
“妈也心疼你,你知道妈不是不疼你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她愣住。
“就是因为你疼我,所以你每次叫我忍的时候,你都知道我疼。”
我拿起行李。
爸爸下意识伸手想替我拎箱子。
我往旁边让了一步。
他的手停在半空。
我把钥匙放在柜子上。
“以后你们家办什么喜事,都不用防着我这个劫。”
院里婚庆正在导素材,工作人员点错文件夹,无人机原片突然铺满大屏。
红彤彤的院子越升越高。
屋顶上的我出现在所有人眼前。
一个人。
脚边两个沾灰的馒头。
沈嘉言抬头,竟先问:
“这什么时候拍的?”
摄影师看了眼时间码。
“中午一点零七。”
“就你给狗倒水那会儿。”
下一段正好切过。
画面里,他蹲着把一整瓶水倒进狗碗。
右上角,我扶着水泥管坐下,捡起馒头咬了一口,又放回去。
有人低声问:
“嘉言,你姐在上面待一天,你真知道啊?”
他脸瞬间白了。
“姐呢?”
沈宁红着眼看向院门。
“走了。”
他冲出去。
巷口只剩出租车两盏越来越小的尾灯。
手机在我包里震个不停。
我垂眼看了一次。
没有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