即便这样,沈嘉言也没有立刻觉得自己这些年都错了。
他甚至跟宋佳争过一句。
“我又没逼她给我钱。”
“她自己愿意。”
宋佳没跟他吵。
只问:
“那你为她做过什么?”
他一愣。
“她过生日我没发红包?”
“升职我也恭喜了。”
“前年电脑坏了,我还给她推荐过型号。”
越说,声音越小。
最后连他自己都觉得可笑。
那天下午,他第一次主动进了我的房间。
准确地说,已经不太像我的房间。
书桌上放着他的旧电脑。
衣柜下层挂着爸爸的羽绒服。
床底堆着婚礼剩下的喜糖。
妈妈进来收东西。
“你姐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,先腾一腾,以后佳佳要是有孩子……”
她说到一半,自己停了。
沈嘉言蹲在柜子前。
“为什么姐的房间谁都能放东西?”
妈妈一愣。
“她一年回来几次?空着也是空着。”
这句话太熟了。
小时候,我的房间朝南。
沈嘉言嫌北屋冬天冷。
妈妈也是这么说。
“你姐以后上大学,空着也是空着。”
后来每次回家,我只笑着说:
“没事,我住几天就走。”
沈嘉言拉开最下面的抽屉。
里面躺着一个掉皮的红钱包。
是我大学时用过的。
夹层里掉出一张折得发黄的纸。
只有一行字。
“钱不够给姐打电话,别跟爸妈硬扛。”
背后写着他的名字。
那是他第一次离家上大学,我偷偷塞给他的。
他盯着那行字。
“姐,饭卡没钱了。”
“姐,我想换电脑。”
“姐,买房还差一点。”
“姐,我准备结婚了。”
十几年。
他真像照着这张纸生活。
有事就找姐姐。
理所当然。
可姐姐第一次跟他说:
“我渴。”
他却回:
“别添乱。”
沈嘉言低下头,纸被捏出一道折痕。
妈妈站在门口。
“你姐从小就疼你。”
“小时候你抢她鸡腿,她都让你。”
“后来你非要她那间房,她也没跟你争。”
他忽然问:
“为什么什么都得她让?”
妈妈愣了。
“她是姐姐啊。”
五个字落下来。
两个人都安静了。
过了很久,沈嘉言笑了一下。
“就因为她比我早出生几年。”
“她这辈子就该一直让?”
妈妈眼圈红了。
“妈不是那个意思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他低头看着那张纸。
“咱们可能都不是故意的。”
“可她每次不愿意,我们是不是都说她不懂事?”
妈妈没回答。
晚上十点,沈嘉言给我发消息。
“姐,那天你说渴的时候,我其实看见了。”
一个小时过去。
我没回。
凌晨一点,屏幕终于亮起。
只有三个字。
“我知道。”
他盯着那句话看了很久。
这一次,他宁愿我骂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