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张罗好了丰盛的晚饭,端到了桌上。
还做了女儿和孙女最爱吃的炸丸子,特地摆到她们面前。
可孙女却嫌弃地推开:
“我不要吃这个!我今天本来和朋友约好了去吃kfc跨年呢!”
说完,拿起手机玩了起来。
女儿打着电话,女婿拿着电脑在忙。
饭菜渐渐冷掉。
我有些无措。
可胸口的剧痛提醒着我,不能浪费一分一秒。
所以我扯出一丝笑,和孙女搭话:
“这个肯哎扶谁,怎么做的?姥姥也给你做啊?”
孙女满脸不耐烦:
“这是个店名,而且里面卖的东西你不会做!”
说着,她翻了个白眼。
“本来高中压力就大,好不容易放假能和朋友出去玩,还被困在这走不了!”
嘟囔完,她转过身去不再理我。
我抿了抿嘴,又拍了拍女儿的肩膀。
她刚挂完电话,毫不留情地躲开我的手:
“行了,妈!”
“我是想留下来,可我公司还有事。”
“刘奇也是,就算我能留下来,他可以吗?”
她说完,看了一眼刘奇。
女婿只是沉默地看着电脑,并没有回应她。
“烦死了!”
女儿愤怒地甩开我又要牵上来的手。
她没指名道姓,但我知道,她烦的应该是我。
我被甩的后退了两步,撞到了桌子。
那盆满当当的肉丸子,被我碰翻到了地上。
满地狼藉,可女儿像是没看见似的,又拨通了一个电话。
我有些局促,是不是又耽误她们了。
我抬头看她,不知何时,女儿已经从那个遇到事只会喊妈妈的小女孩,长成了大姑娘。
我不过是个农村种菜的老太婆,却培养出了这么个高材生。
村里谁不说我一句命好。
可我和女儿却越来越说不上话。
她大学毕业典礼,我没去。
她花钱雇了两个体面的演员,假扮她的爸妈。
“我一毕业就要去实习,你来的话,没空安排你的衣食住行,还不如花点钱了事。”
“你我都省心,不耽误事。”
我心里失落,可也知道。
女儿现在正是人生的关键时期,每一分每一秒都是金贵的。
可她人生的关键时期似乎格外漫长。
读书,找工作,谈恋爱,结婚,生孩子,升职,买学区房。
我都插不上手。
渐渐的,我好像从一个顶天立地的妈妈,变成了什么都做不好的累赘。
我知道我给不了她什么托举,所以格外小心。
生怕成为她的拖累。
她回来得越来越少。
不过幸好,就算再忙,每年元旦还是会回来。
这是女儿当年出去读大学给我的承诺:
“妈,无论我以后走到哪儿,元旦这天,我一定回家!有您在的地方,才是我的家!”
可女儿结婚后,这一天似乎是漫长的一年里,我唯一能见到她的日子了。
我们会其乐融融地吃个饭,然后他们就会坐上返程的车。
头也不回地离开。
可今年,我好像把事情搞砸了。
“真是服了你这个老太太了!”
女儿看着打翻在地上的菜盆,愈发不耐。
一脚踹开了装菜的不锈钢盆。
菜盆撞到墙上,瘪了一块。
“以后元旦你一个人过吧!”
“又不是要死了,非要把我们留下来干什么?守丧啊?”
我的心脏像是被人狠狠拽住,喘不过气来。
女儿从来都伶牙俐齿,受不得一点儿委屈。
是我教她的。
我丈夫死的早,我拉扯着一个女孩长大,也不容易。
所以我和她说,嘴皮子要厉害,在外面才不容易受欺负。
可我没想到,她的伶牙俐齿有一天会用到我身上。
不过算了,原谅他了。
我都快死了,还和孩子置什么气呢?
我叹了口气,一个人坐下吃着凉掉的饭菜。
明明家人都在身边,可我却觉得格外冷。
吃完饭,我去收拾床铺。
隔着一堵墙,我却听到岁岁在和女儿抱怨:
“妈,我不要睡在姥姥家!姥姥家的床都有股味儿!”
我铺床的手一僵。
床单是我去集市上新买的,刚刚洗过晒过。
岁岁小时候明明最喜欢和我睡了。
“只有姥姥会在睡前给我挠痒痒,而且你铺的床,有股阳光的味道,我最爱和姥姥睡啦!”
女儿刻意压低的声音在门外响起:
“别吵了,你爸发消息叫了车来接我们回家,别让你姥姥知道了,不然一会又走不了!”
我铺床的手一顿。
原来我这里,已经不是她的家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