女儿赶到医院的时候,我已经被盖上了白布。
她双目空洞,没有一滴眼泪,颤抖着手不敢碰那刺眼的白。
“别看了,扬扬。”
“妈死了,看了多吓人?”
我拦在她面前,不想让她看到我青白浮肿的身体。
可却无济于事。
她还是掀开了白布,看到了我的脸。
“妈……”
她轻轻叫了一声。
声音刚出,哭腔就憋不住了。
泪水一滴一滴地砸在地面上,氤氲开来。
“妈在这呢……”
我想去拍她的肩膀,可已经触碰不到。
看着她哭的一耸一耸的肩膀,我的心里好难受。
对不起啊扬扬。
妈没有想到你的日子,过的也这么不如意。
可你为什么不和妈说呢?
为什么不像小时候一样,有什么委屈就扑到妈妈怀里,一边哭着一边说出来呢?
我感受不到人的体温。
可她落下的泪一滴滴仿佛用烧红的铁块,烙在我的胸口。
好烫,好痛。
所幸女儿比我想的坚强。
她没有哭泣太久。
买墓地,火化,安葬。
她一个人妥善利落地干完了这一切。
大年初二那天,她哪儿也没去。
只是跪在我的坟墓前,认真擦拭。
“妈,好久没和你这么说话了。”
“我知道您不容易,一个人拉扯大我,到头来,我也没让你过上什么好日子……”
“对不起……”
她的泪已经在昨天哭干。
墓地的风吹到她的脸上,叫她眼眶猩红。
我慌乱地摇着头。
不,不是的。
妈的日子已经比之前好很多了。
夏天有空调,冬天有取暖器。
住了大半辈子的土房子也翻新成了两层的洋楼。
以前村里瞧不起妈妈的,看到妈有个这么出息的女儿,谁还敢欺负妈?
我好想告诉她。
可是却无能为力。
“叮叮——”
女儿的电话响了。
是刘奇。
“喂,扬扬。”
“后事处理完了就赶紧回来吧,大过年的你不在家,我妈做饭也没人搭把手。”
女婿的声音透过听筒传了过来。
依旧是那样。
得体,平和。
但没有一丝温情。
可这次女儿没有再听他的,只是什么也没说,挂断了电话。
“妈,我陪着您。”
“这个年,我们娘俩一起过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