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周乐扬擦着妈妈的墓碑。

已经想不起来有多久没有这么静静地陪在她身边了。

读书的时候，她和妈妈每天都有说不完的话。

芝麻绿豆大的事儿，她能乐此不疲地说上一个小时。

妈妈从来不烦。

后来慢慢长大了。

周乐扬越来越有棱角起来。

她知道，她们这种人，性格太软招来的只有欺负。

有人瞧不起妈妈，她会拿起石头砸破他们家的窗。

有人欺负她，她会毫不留情地揍回去。

那次打架后，妈妈来学校领人。

周乐扬以为会被骂。

可没有。

妈妈说：

“扬扬，做得好！”

“别人骂你，你就骂回去。打你，你就打回去。咱不受那个欺负，妈给你撑腰。”

可妈妈能撑什么腰呢？

早早死了男人，自己的身体也不好。

在村里，路过的狗都能吼她两句。

所以周乐扬只能拼命向上爬。

读书，打工，赚钱。

她考上了好大学，成了村里最有出息的孩子。

她扬眉吐气，拿到录取通知书那天，带着妈妈走遍了全村。

从此以后谁提到妈妈不高看她一眼？

她那时候好骄傲，觉得终于要带妈妈过上好日子了。

离开村子去读书的那天，她信誓旦旦地和妈妈说：

“妈，无论我走到哪儿，有你的地方才是家。”

“我会成为你的骄傲！”

可毕业典礼，妈妈却没能来。

她说要实习，没时间，其实是骗妈妈的。

她怕妈妈给她丢脸，雇了演员，来参加她的毕业典礼。

那时候，她刚刚和刘奇谈上。

遇到刘奇的时候，她以为自己终于要走上康庄大道了。

家里有钱，主动追她。

周乐扬没怎么矜持就同意了。

刘奇是她能遇到的最好的男人了，她不得不牢牢把握。

可他们的差距太大太大，周乐扬从来都自信的心里居然生出一丝自卑。

所以她撒谎了。

她找了两个演员骗刘奇，说这是她当老师的爸爸妈妈。

但恋爱，毕业，结婚。

她最终也没能瞒住刘奇。

带刘奇去见妈妈那天，她心里好忐忑。

所幸刘奇很有教养，拎了贵重的礼物，礼数周到。

他说：

“扬扬，我爱的是你这个人。和你的家庭无关。”

只是那天穿去的那双皮鞋沾了灰，后来再没见他穿过了。

再后来，她在刘奇家人的推荐下，进了家非常不错的公司。

累是累点，但薪资可观，晋升路径明晰。

她甘之如饴，全身心投入，想干出一番成就。

可除了工作，新的家庭也需要她操心。

刘奇从小被他妈妈操办着长大，没什么生活自理能力。

家务，孩子，都要她操心。

婆家是高门大户，人员多，规矩也多。

她是这个家里最底层的一个。

端茶倒水的活，在他们婚后似乎顺理成章地从刘奇妈妈的身上，过渡到了她的身上。

她好累。

可只能咬牙受着。

都是她自己选的。

不争面子争口气，她不愿意在任何人面前展现出自己脆弱的一面，包括她的妈妈。

她知道刘奇不愿意她多回娘家。

工作生活都忙，她确实也没什么时间去和妈妈联系。

所以和妈妈的联系越来越少。

可元旦是一定要回来的，她答应过妈妈。

以往都是吃完饭就走。

但是今年，妈妈扎破了车胎。

周乐扬第一反应是好烦，耽误了工作怎么办。

可后来居然又有一丝庆幸，说不定今天真能留下来？

好久没和妈妈睡了。

她一边言不由衷地和妈妈呛声，一边不受控制地去看刘奇的态度。

这是她这么多年来养成的习惯。

可刘奇依旧是沉默。

妈妈回房了。

她收到了丈夫的消息。

“我叫了车，一会就走。”

周乐扬刚刚燃起的一丝庆幸，瞬间又消下去了。

车走了。

她透过后视镜看到妈妈。

好小一个，孤零零站在院子门口挥手。

她叹了一口气，又妥协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