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周姨,大年初一不起来张罗张罗?”

小赵书记嗓门大,见我没反应,有些奇怪。

她往我床边走来,踢到了一个空药瓶。

“对乙酰……氨基酚?止疼药?周姨,您不舒服吗?”

她看到药名,有些焦急。

可怎么叫我,我都没有反应。

……

“扬扬姐,你快来啊!周姨好像有点不太对劲……”

我漂浮在空中,看着女儿接通了小赵书记的电话。

死后,不知为何我没有走,而是变成一缕魂魄,飘到了女儿身边。

“啧,是不是我妈让你打给我的?都说了除夕和年初一不回去啊,我现在结了婚,有自己的家。”

“逢年过节的,我不用走刘奇家的亲戚吗?”

我有些无措,想让女儿赶快挂了。

女儿有自己的事情要忙,我知道。

刘奇家是书香世家,能给她些助力。

逢年过节的,是要好好走走亲戚。

女儿在阳台接着电话,里屋有人唤她。

“扬扬,进来端菜了!”

“哎,来了!”

说完,她不再听电话那头焦急的声音,挂了电话,快步走了进去。

菜都上齐了。

女儿找了个边角的位置坐了下来。

我悄悄地,挪到她的边上,坐了下来。

也好,再和女儿吃一顿饭,怎么不算上天对我的恩赐呢。

饭桌上,女儿格外沉默。

饭后,刘奇和他家里人从餐厅转到客厅。

嗑瓜子,抽烟,侃大山。

女儿却只能围起围裙,擦桌子,收碗筷,扫地。

我张了张嘴,心脏钝钝地疼着。

我从不知道,在我面前总是精致漂亮,趾高气扬的女儿。

在夫家过的是这样的日子。

她仿佛是透明人,是保姆。

可独独不是这个家的一份子。

我想起她第一次带刘奇来见我。

刘奇梳着一丝不苟的背头,礼数周到,但沉默寡言。

带来的见面礼是我这辈子没见过的昂贵补品。

穿了双皮鞋,被村里的土路弄脏了些。

一整天,他的眉头都没有舒展开。

那时候女儿骄傲地和我说:

“妈,你看你女儿够优秀吧!谈了个医生世家,这次真是要跨越阶级了!”

“等你女儿我出息了,接你去城里一起享福!”

我张了张嘴,终究是没说什么。

婚后,女儿说要接我去城里住。

我拒绝了。

虽然刘奇没有明说可不可以,可我看得到他微微皱起的眉。

也看得到我拒绝后女儿松了一口气的神情。

我知道我这个决定没做错。

后来,有了刘家的助力,女儿确实节节高升。

可她回来的越来越少,脸上的笑容却越来越少。

我问她,她只说:

“你不懂这些,和你说了也没用。”

我只能搓着手,对她笑笑。

“你说了,妈才能懂啊,是不是?”

可门外车喇叭响了,刘奇在催她。

她只是叹一口气,朝我挥了挥手。

“妈,走了啊,下次再来看你。”

人走楼空,偌大的堂屋里,又只剩下我了。

而现在,看着终于收拾完,别扭地给自己捶背的女儿。

我终于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。

我以为的婚姻幸福,工作顺利。

原来不过是一地鸡毛。

女儿的手机又响了。

她拿起来,才发现有好多个未接电话。

都是小赵书记。

她连忙接起来。

“扬扬姐……”

那头,小赵书记的声音带着点哭腔。

“周姨……没了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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