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

2

第二天一早。

我是被妈妈怒吼吵醒。

那个叔叔走了。

妈妈正叉着腰站在我的帘子前，脸色铁青。

地上是被踢翻的二十五个塑料瓶。

“赵糯糯，谁让你把垃圾堆在门口的？”

我揉着眼睛，迷迷糊糊地从床上爬起来，小声嗫嚅：“这是……房租。”

“房租？”妈妈冷笑一声，一脚把一个可乐瓶踢到我身上，“这破烂玩意儿能值几个钱？把地弄脏了不需要清洁费吗？”

瓶子砸在我的小腿上，有点疼。

“那……那我扔掉。”我蹲下身，慌乱地去捡那些瓶子。

“扔了干嘛？攒着卖废品站啊！蠢死了！”

妈妈恨铁不成钢地戳了一下我的脑门，“以后那个叔叔要经常来家里吃饭，家里必须干干净净的。你去把地板擦了，还有厕所，都刷干净。”

我看着比我人还高的拖把，默默地点了点头。

妈妈说完就回房间补觉去了。

昨晚她好像睡得很晚。

我踩在小板凳上，费力地洗着拖把。

水很凉，刺得手背发红。

我只有五岁，力气很小，拖把拧不干，拖过的地湿漉漉的。

但我很认真，一遍又一遍地拖，直到地板砖能照出人影。

中午的时候，妈妈起来了。

她看着光洁的地板，没说好，也没说不好。

只是扔给我一袋吐司面包。

“今天中午我和叔叔出去吃，你自己在家待着。记住家规第三条，要是某天叔叔突然回来拿东西，你就躲进柜子里，别让他看见。”

我抱着面包点头：“我知道了。”

我想叫一声妈妈。

却突然想起家规第一条：【1.从今天起，叫一声‘妈妈’收费五块钱。】。

我摸了摸口袋。

里面空空如也。

我没有五块钱。

于是我闭上了嘴。

过了几天，那个叔叔果然来了。

这次他还带了一个小男孩。

小男孩大概七八岁，长得胖乎乎的，手里拿着最新款的变形金刚。

那是叔叔的儿子，叫浩浩。

妈妈提前发了微信让我躲好。

我早早地钻进了阳台的柜子里，透过缝隙往外看。

妈妈穿着新买的连衣裙，系着围裙，像个贤妻良母一样在厨房忙活。

叔叔坐在沙发上看电视，浩浩在客厅里跑来跑去。

“爸爸，我要吃冰淇淋！”浩浩大喊。

“让你阿姨给你拿。”叔叔随口说道。

妈妈立刻端着笑脸从厨房出来，手里拿着一盒哈根达斯。

那是我从来没吃过的东西。

浩浩吃了几口就腻了，随手把冰淇淋扔在茶几上，开始在屋里乱翻。

“这是什么？”浩浩发现了阳台的帘子。

我屏住呼吸，心跳得像擂鼓。

千万别过来，千万别过来。

“那是杂物间，没什么好看的。”妈妈的声音有点紧绷。

“我就要看！”浩浩是个被宠坏的孩子，根本不听，一把扯开了帘子。

柜子里的我，和他四目相对。

浩浩瞪大了眼睛，指着我尖叫起来：“爸爸！这里藏了个脏小孩！”

叔叔闻声走了过来，看到缩在柜子里的我，脸色瞬间沉了下来。

他转头看向妈妈，眼神里充满了审视和被欺骗的愤怒。

“这就是你说的亲戚家的孩子？怎么像躲贼一样躲在这里？”

妈妈的脸刷地一下白了。

她慌乱地解释：“不是的，这孩子她……她怕生，喜欢钻柜子。”

说完，妈妈一把将我拽了出来，指甲掐进我的肉里，疼得我直哆嗦。

“糯糯，快叫叔叔！怎么这么没礼貌！”

我看着妈妈扭曲的脸，又看了看旁边一脸嫌弃的浩浩。

我想开口。

可是妈妈的家规像紧箍咒一样勒在我的脑子上。

【你的存在不能影响我谈恋爱，外人在的时候，你就是个哑巴。】

现在是外人在，我该说话吗？

我如果叫了叔叔，是不是就承认我不是哑巴了？

那我就违反了第三条家规。

可如果我不叫，妈妈好像更生气。

我只有五岁，这道题太难了，我解不开。

“啪！”

就在我犹豫的一瞬间，浩浩突然冲过来，把融化的冰淇淋狠狠扣在了我的头上。

冰冷甜腻的奶油顺着我的头发流下来，糊住了我的眼睛。

“脏死了！滚出我家！”浩浩大叫。

我透过模糊的视线，看到妈妈站在那里，一动不动。

妈妈的眼神里，有即将失去这个新叔叔的恐惧，和对我深深的毫不掩饰的怨恨。

“对不起啊浩浩，阿姨这就把她赶出去。”

妈妈赔着笑脸，转身拽着我的胳膊，把我往门口拖。

“既然你不听话，就别在这个家待着了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