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0

葬礼结束了。

外婆把我的骨灰盒装进了一个红布包里。

他们要带妈妈回老家。

回妈妈曾经发誓死也不回去的地方。

这次，妈妈乖乖上了车。

回到老家，外公把西厢房腾了出来。

那里阳光很好，窗外有一棵很大的石榴树。

妈妈把我的骨灰安顿在桌子上。

前面摆满了我生前没怎么吃过的蛋糕、巧克力。

夜深了。

外公外婆都睡了。

妈妈点了一根蜡烛。

昏黄的烛光下，她拿出一张新的白纸，贴在了骨灰盒旁边。

上面的字迹，很工整，很温柔。

【赵糯糯的新家规：

【1.以后叫妈妈，不用给钱。妈妈倒找给你，叫一声，妈妈给你烧一亿。】

【2.家里养闲人。你可以睡懒觉，可以不叠被子，可以把房间弄得乱七八糟。】

【3.想哭就哭，想笑就笑。不想说话就不说话，妈妈爱你。】

“糯糯，你看懂了吗？”

“签字啊……”

我飘在桌前，看着那三条新家规。

心里酸酸的，涨涨的。

我想哭，可是鬼没有眼泪。

我想笑，可是嘴角也扯不动。

这次的家规真好。

不用去捡瓶子了。

也不用当哑巴了。

可是妈妈，我签不了字了。

窗外突然刮起了一阵风。

石榴树的叶子沙沙作响。

我感觉到一股力量在拉扯我。

身体越来越轻，好像要飞到天上去。

我要走了。

隔壁王奶奶说过，心愿了了，小鬼就要去投胎了。

我看着趴在桌子上痛哭的妈妈。

她看起来好孤独。

我想最后抱抱她。

我拼尽全力凑了过去。

用尽我所有的力气，轻轻吹了一口气。

这是五岁的赵糯糯，留给这个世界最后的一点动静。

风吹动了那张纸。

纸角轻轻扬起，擦过妈妈的脸颊。

就像我的手。

妈妈猛地抬起头，看向虚空。

眼神里迸发出一种奇异的光彩。

“糯糯？”

“是你吗？”

我笑了。

虽然妈妈看不见。

是我。

妈妈，我同意了。

如果有下辈子，你要早点把这些家规贴出来哦。

我不怕吃苦。

也不怕捡瓶子。

我只是很想听你叫我一声宝贝。

风停了。

烛火跳动了一下，爆出一个灯花。

我化作了点点星光，消散在夜色里。

妈妈坐在那里，看着飞扬的纸角，终于露出了一丝久违的微笑。

是释怀。

也是约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