7

7

妈妈把我抱回小隔间后，三天没出门了。

小小的出租屋，变成了小小的停尸房。

妈妈把窗帘拉得严严实实，不透一丝光。

她不开灯，也不怎么按时吃饭。

屋里有了味道。

是一种不好闻的臭味。

那是我的身体在变坏。

妈妈却好像闻不到。

她时不时用毛巾，沾着清水，一点一点擦拭我的身体。

一边擦，一边小声碎碎念。

“糯糯，等你醒了，妈妈带你去游乐园。”

“糯糯，你不是想吃小蛋糕吗？等你醒了，妈妈给你买最大的。”

“糯糯，别睡了，好不好？”

我飘在天花板上，看着妈妈变成了一个守着尸体的疯子。

我很着急。

再这样下去，妈妈也会死的。

我想把家里的罐子推倒，弄出点动静吓醒她。

可是我的手穿过了罐子。

我什么都做不了。

直到第四天，门被敲响了。

妈妈没什么反应。

她像个木偶一样，眼神空洞地盯着我的脸。

“咚咚咚。”

敲门声变成了砸门声。

外面的人急了。

“赵倩！开门！我知道你在里面！”

是个老太太的声音，中气十足，带着火药味。

妈妈浑身一震。

死灰一样的眼睛里终于有了一丝波动。

是恐惧，也是震惊。

她没想到，这两个人会找来。

妈妈起身去开门。

只见一对老夫妻站在门口，逆着楼道里的光。

老头拄着拐杖，满头银发，脸绷得像块石头。

老太太穿着中式旗袍，手里拎着一个保温桶，眼圈是红的。

是外公和外婆。

妈妈说过，当年为了生下我，她和家里决裂，发誓老死不相往来。

这五年，她从未提过这两个人。

我以为外公外婆早就忘了妈妈。

“你们……怎么来了？”

妈妈的声音哑得厉害

“我们不来，等着给你收尸吗？”

外公重重地哼了一声。

他走进屋，目光如炬，扫过满地的狼藉，最后定格在鼓起的被子上。

“这里面就是那个孩子？”

外公问。

妈妈缩了一下，忽然像只炸毛的猫，嘶吼起来。

“滚出去！这是我的家！我不许你们进来！”

外公外婆没有理会妈妈的咆哮，走了进来，默默地关上了门，隔绝了邻居探究的目光。

外婆把保温桶放在桌子上，叹了口气。

“倩倩，你当我们真是瞎子吗？”

“这五年，你住哪，干什么工作，交什么男朋友，我们哪个不知道？”

“其实，我们就在隔壁小区租了房，天天拿望远镜看着你。”

妈妈愣住了。

我也愣住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