晚上十一点,病房里其他人都睡了。
我刚在行军床上躺下,妈妈突然开口:“李茹,你一个月工资多少?”
我闭着眼睛:“三千。”
“放屁!”妈妈猛地坐起来,“你以为我不知道?你在外面租房子,吃饭,买衣服,哪样不要钱?三千块够干什么的?你肯定藏了私房钱!”
我睁开眼睛,嘴里有说不出的苦涩。
小时候我高烧烧到四十度,妈妈正在打麻将,我爬到她脚边说难受。
她头也不抬:“睡一觉就好了。”
那晚我烧得抽搐,是邻居大妈送我去的医院。
第二年弟弟摔了一跤,膝盖破了点皮。
妈妈连夜打车去急诊,挂了三百块的专家号。
“我问你话呢!”妈妈的声音拔高,“你是不是想着自己攒钱,不管你弟弟死活?”
胃里的肿瘤像在用刀子剜,我疼得蜷缩起来,行军床发出吱呀的响声。
“你翻什么翻!”妈妈抓起床头柜上吃剩的苹果核,砸在我头上,“大半夜的不让人睡觉!”
第二天一早,手机响了,是爸爸打来的。
我接起来,那头直接问:“什么时候发工资?”
“还有一周。”
“给你弟转两千,他花呗要还了。”
我看着手机屏幕上的余额,那十万块是我的手术费,是我活下去的唯一机会。
“我没钱。”
“你说什么?”爸爸的声音立刻变了,“李茹,你翅膀硬了是吧?白眼狼!养你这么大,连两千块都不给你弟?”
妈妈听到了,伸手掐住我大腿上的肉,指甲几乎要嵌进去:“不孝女!你弟弟要是被催债的打了,我就死给你看!”
我挂断电话。
李家宝推门进来,手里端着一杯水:“姐,你渴不渴?我给你倒水了。”
我刚要接,他手一抖,滚烫的开水全泼在我手背上。
皮肤瞬间起了水泡,钻心的疼。
“哎呀,姐你怎么这么不小心!”李家宝大声说,眼睛却盯着我的包,“你包里是不是有纸巾?我帮你拿。”
我死死护住包,不让他碰。
我明白他就是想趁机翻我的包。
妈妈坐起来,心疼地看着被子上的水渍,丝毫不顾我烫红的手臂:“你看看你,毛手毛脚的,这被子湿了怎么睡!”
我咬着牙,一声不吭。
李家宝走了,临走前回头看了我一眼,眼神里全是怨恨。
凌晨三点,我爬起来去厕所。
镜子里的人瘦得脱了形,颧骨突出,眼窝深陷。
我从口袋里掏出那张皱巴巴的病危通知书,上面写着“建议立即手术”。
明天就去交手术费。
不管他们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