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爱国站在医院挂号台前,手里那张诊断书已经被汗水浸湿了边角。
挂号员看了一眼档案号,抬头道:“哦,这个病人半个月前就没来化疗了。”
“那她现在…”
“按照她的情况,随时会大出血死亡。”挂号员说这话时很平静,就像在说今天中午吃什么一样。
李爱国的腿软了,直接瘫坐在地上。
赵翠芬接到电话时正在菜市场门口跟人吵架,听完李爱国的话,她第一句就是:“那二十万彩礼是不是没了?”
李爱国在电话那头沉默。
赵翠芬又问:“到底拿没拿到?”
“妈,姐可能真的要死了。”李家宝坐在沙发上,眼睛盯着手机屏幕,手指还在游戏界面上滑动,“死了就死了呗,反正从小就一身病,省得拖累我们。”
赵翠芬正要骂回去,手机突然响了。
“请问是李茹家属吗?遗体无人认领已经三天了。”
电话那头的声音很公式化。
赵翠芬愣了几秒,手机从掌心滑落,砸在地上,屏幕应声碎裂。她终于意识到,那天李茹说“买断母女情分”,是真的。
他们赶到医院时已经是傍晚。
太平间的门推开,一股福尔马林的味道扑面而来。工作人员掀开白布,那具尸体瘦得皮包骨头,脸颊凹陷,嘴唇干裂,完全认不出那是李茹。
赵翠芬盯着那张脸看了很久,突然转身要走。
“等一下。”护士拿出一个塑料袋,“这是死者的遗物。”
袋子里只有一张银行回执单,上面清楚地写着:转账十万元,收款人李家宝。回执单的边缘沾着深褐色的血迹。
赵翠芬接过那张纸,手指开始发抖。她想起那天在病房,李茹满嘴是血地跪在地上,把诊断书摔在他们面前时的样子。
她突然发出一声嚎叫,声音尖锐得像杀猪一样。
但这哭声里,有多少是愧疚,有多少是恐惧,无人知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