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家宝从医院回来后,整个人都变了。
他拄着拐杖在屋里走,刚走两步就把拐杖砸在桌子上。
“妈,我要喝水。”
刘翠兰从床上挪下来,单腿蹦着去倒水。水杯递到李家宝手里,他接过来看了一眼,直接泼在地上。
“这么烫,你想烫死我?”
刘翠兰愣在原地,嘴唇哆嗦:“宝儿,妈不是故意的……”
“不是故意的?我姐的命都能卖,你连杯水都倒不好?”李家宝一巴掌扇在刘翠兰脸上,“要不是你非逼着她把钱交出来,我能出车祸?”
刘翠兰捂着脸不敢说话。她看着儿子眼里的恨意,突然想起李茹那双沉默的眼睛。
夜里三点,刘翠兰从床上爬起来。
她翻出一个旧纸箱,里面装着李茹小时候的照片。照片里的孩子笑得很浅,眼睛里没什么光。
“小茹,妈错了。”刘翠兰抱着照片哭,“妈真的错了。”
照片上的人不说话。
第二天,刘翠兰想去找远房亲戚借钱。
亲戚看见她,转身就走。
“你还有脸来?把自己女儿逼死的人,谁敢借你钱?”
邻居们站在楼下指指点点。
“听说那姑娘临死前都在给家里打钱。”
“活该,这种父母遭报应了。”
刘翠兰站在楼下,腿疼得发抖,一分钱都没借到。
一周后,李爱国拿着家里最后一千块钱走了。
他连行李都没收拾。
刘翠兰追到门口:“你去哪?你不管我们了?”
李爱国头也不回:“当初你说把女儿卖了也要给儿子买房,现在好了,你自己守着儿子过吧。”
家里断电了。
李家宝躺在沙发上喝酒,瓶子摔在地上。
刘翠兰坐在床边,腿上的褥疮开始发臭。屋里堆满了垃圾,没人收拾。
“都怪你!”李家宝指着刘翠兰骂,“要不是你非逼我姐,我现在能这样?”
刘翠兰不说话。她每天晚上都会做同一个梦。
梦里李茹站在病房门口,嘴角流着血。那血越流越多,变成一条铁链,勒住刘翠兰的脖子。
她想伸手去抓,却抓了个空。
半个月后,刘翠兰让李家宝推她去墓地。
她想给李茹烧纸。
李家宝把她推到墓地门口,管理员查了半天记录:“没有叫李茹的墓位。”
刘翠兰愣住:“怎么可能?”
管理员翻出一份文件:“这人把骨灰捐了,洒进海里了。备注写着:不入李家坟。”
刘翠兰坐在轮椅上,手里的纸钱掉在地上。
风吹过来,把那些纸钱吹得满地都是。
她想哭,却哭不出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