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小妈妈就告诉我,我是天生丧门星命格,召灾厄克亲人,只有一辈子对家里好,才能赎罪。
面对我的质疑,每次发生厄难,妈妈都会让我掷圣杯请示神明,可不管我掷多少次都是阴杯。
慢慢的我开始怀疑、自责,把家里的一切不幸都归咎于自己。
我心甘情愿从重点高中辍学,一天打三份工,只为给患有先天心脏病的妹妹攒手术费。
为了给弟弟换亲娶媳妇,如花似玉的我含泪嫁给了瘫痪在床的老刘头。
后来我积劳成疾,病死在床前,
死后我的灵魂看到爸妈和弟妹,坐在崭新的大房子里一片欢声笑语。
“你姐那个傻子死了,也多亏你装病,要不然我们哪来的钱,住这么好的大房子。”
妹妹笑着道:“妈,这得感谢你,用了一个谎言,绑住了她一辈子。”
直到这一刻我才明白
原来,我不是丧门星,我只是他们的提款机。
既然如此,那就不负所愿做你们真的丧门星!
……
我缩在墙角,盯着地上的那对暗红色的半月形木块,浑身发抖。
那是茭杯,求神问卜用的。
我又一次掷出了阴杯。
两块凸面朝上,意思是神明发怒,大凶。
妈妈坐在太师椅上,眼皮都没抬一下。
她叹了口气。
“看到了吗?招娣,不是妈心狠,是你这命格太硬,天生的丧门星。”
“这一年都第八十回了!不管求什么,不管怎么掷,你次次都是阴杯!要不是丧门星转世,谁运气能衰成这样!”
“自从有了你,我们全家就没过一天安生日子!神明都说你专门来克我们全家!”
我咬着嘴唇,死死抠着指甲缝里的泥,没有吭声。
那年我才高二,刚拿到市重点高中的录取通知书,红彤彤的纸张烫得人心口发热。
我一路跑回家,想跟爸妈要三百块钱的学杂费。
结果一进门,就看见爸爸躺在藤椅上哎哟唤痛,腿上缠着厚厚的纱布,渗出血迹。
妈妈指着我的鼻子骂,说我把晦气带回来了,害得爸爸下工地摔断了腿。
我不信,哭着辩解。
妈妈就拿出了这对茭杯,拉着我跪在神龛前。
“你不信是不是?那就问问神仙!”
第一次,阴杯。
第二次,还是阴杯。
我不信邪,捡起来再扔,手抖得像筛糠。
第三次,依旧是两个凸面冷冷地瞪着我。
妈妈冷笑一声,把录取通知书扯过来,几下撕得粉碎,扬手撒在半空中。
“读书?你就是个克亲的命,还想读书吸家里的阳气?你爸这腿就是替你挡了灾!你要是再不积德赎罪,下次断的就是你弟的命根子!”
爸爸在旁边敲着藤椅扶手,粗声粗气地吼:“还愣着干什么!正好。隔壁村那家罐头厂招洗瓶工,一个月八百,包吃不包住。你去干吧,工资卡给我拿着买药。”
我看着地上碎成一地的红纸,又看了看神台上那尊面目模糊的神像,眼泪吧嗒吧嗒掉在茭杯上。
我恨自己怎会这般命苦!
可我已别无选择。
那一年,我十六岁。
双手在冰冷刺骨的消毒水里泡到溃烂,指纹都磨没了。
那几年,家里的坏事一件接一件。
弟弟逃课打架被打断腿,妈妈说是我的晦气冲撞了文曲星。
妹妹中考落榜,妈妈说是因为我上个月没往家里寄钱,神明怪罪了。
每次只要家里出事,妈妈就会让我跪在神龛前掷杯。
无论我怎么虔诚,怎么磕头祈求,落在那块青砖地上的,永远是阴杯。
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,把我的命运死死按在泥潭里,不得翻身。
一开始我质疑,反抗,可渐渐地我越来越害怕。
哪怕有万分之一的可能,我也不想我的家人因为我遭殃。
我开始拼了命地干活存钱,以防不测。
白天上班,晚上去夜市帮人刷盘子,凌晨还要去批发市场帮人卸货。
我的手变得粗糙干裂,全是细小的口子,冬天一碰水就钻心地疼。
但我不敢停。
我怕我一停下来,爸爸的腿会更疼,弟弟会更倒霉,这个家会因为我彻底塌掉。
罐头厂倒闭那年,我二十岁。
因为长期接触化学药水,我的手像老树皮一样,裂开一道道口子,冬天一冻,血口子往外渗黄水,钻心地疼。
我带着这双废手回了家。我刚领了工资,想给家里添点过冬的煤。
还没进门,就听见屋里传来压抑的哭声。
妹妹脸色惨白地躺在床上,捂着心口,大口大口地喘气。
妈妈坐在床边抹眼泪。
“怎么了?”我把钱掏出来放在桌上,声音发颤。
妈妈猛地抬起头,红肿的眼睛死死盯着我,突然冲过来给了我一巴掌。
“都是你!都是你这个丧门星!你是专门回来索命的是不是?”
我被打得耳朵嗡嗡响,手里提着的两斤挂面散了一地。
“医生说了,婷婷这是先天性心脏病!三个月内必须尽快动手术!要不会有生命危险!十几万呐!家里哪有那么多钱!”
我被打懵了,捂着脸,耳朵里嗡嗡作响。
心脏病?十几万?
“那……那怎么办?”我慌了神。
妈妈瘫坐在地上,拍着大腿哭嚎:“还能怎么办?这都是你的命格克的!你把你妹的福气都吸干了!你要是不想看着你妹死,你就去卖血!去卖命!把这钱凑齐了!”
我看向躺在床上的妹妹。
她虚弱地睁开眼,看着我,眼泪顺着眼角滑落:“姐,我不想死……我想活……”
那眼神像是一把尖刀,狠狠扎进我心里。
我动摇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