嫁给老刘头那天,没有锣鼓喧天,没有红妆十里。
只有一辆灰扑扑的面包车,把我连人带行李拉到了隔壁村。
老刘头的房子很大,阴森森的,常年拉着窗帘,透不进一丝阳光。
一进屋,就是一股浓重的药味混合着老人特有的腐朽气息,直冲天灵盖。
我的噩梦开始了。
白天,我要像个陀螺一样伺候他吃喝拉撒。
他身子重,我搬不动,每次给他翻身擦洗,都要累出一身虚汗。
稍有不顺心,他就拿床头的拐杖抡我。
那拐杖是实木的,打在身上闷闷地响,不用看都知道肯定青紫一片。
我不敢躲,也不敢叫。
因为妈妈说了,我要是跑了,或者伺候不好,老刘头就要退婚,还要我们要回那十八万彩礼。
那时候,妹妹刚做完手术,弟弟正谈着对象,家里哪里拿得出钱来退?
为了家人,我只能忍。
晚上,才是最难熬的。
老刘头虽然身子不行了,但变态的法子多得很。
他让我跪在床边,整夜整夜地给他念那种低俗的小说,念错一个字就拿烟头烫我的手背。
或者逼我喝剩下的药渣,看我吐得胆汁都出来,他就在那发出破风箱一样的怪笑。
我的身体迅速垮了下去。
原本还有点肉的脸颊凹陷进去,颧骨高耸,脸色蜡黄得像一张陈年的草纸。
每次回娘家送钱,妈妈都只顾着数钱,从来不问我身上的伤。
有一次,我卷起袖子,露出胳膊上密密麻麻的烟疤。
“妈,我疼……”
妈妈数钱的手顿了一下,随即立刻把钱塞进兜里,嫌恶地把我的袖子扯下来盖住。
“忍忍吧!谁让你命不好?老刘头虽然脾气怪,但给钱大方。你妹妹术后恢复还要营养费,你弟那是谈婚论嫁的关键时候,你可不能在这个节骨眼上掉链子!”
“可是妈,我真的快撑不住了……我有时候咳血……”
“咳血?那是你身体里的晦气在往外排!”妈妈打断我,从神龛上抓了一把香灰塞给我,“回去兑水喝了!别总是矫情,神明看着呢,你受这点罪是在给家里积福!”
我捏着那包香灰,心凉得像被冰锥子扎透了。
原来我的命,还不如这几张钞票,不如弟弟妹妹的一个零头。
但我还是喝了那碗香灰水。
因为我怕。
怕神明真的怪罪,怕妹妹的心脏病复发,怕弟弟娶不上媳妇。
只要他们好好的,我烂在这座阴森的房子里也无所谓了。
日子一天天过去,我的咳嗽越来越严重。
那天,老刘头突然发了疯,非说我偷吃了他藏在枕头底下的补品。
那东西我连碰都不敢碰,怎么可能偷吃?
但他不听解释,抡起拐杖就往我头上砸。
“砰”的一声。
我只觉得眼前炸开了一片金星,温热的液体顺着额角流进眼睛里,世界变成了一片血红。
我倒在地上,身体越来越轻,像是要飘起来。
我要死了吗?
死了也好。
死了就不用再受罪了,不用再看那对永远是阴杯的茭杯了。
只是……
我有点遗憾。
我还没看见妹妹健健康康地穿上新裙子,没看见弟弟把媳妇娶进门。
我这辈子,一直在赎罪,一直在还债。
不知道到了下面,阎王爷会不会看在我这么苦的份上,下辈子投胎让我做个好命的人?
最好是一只猫,一只狗,只要有人疼,有人喂一口饱饭就行。
别再做人了。
做人太苦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