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是姐姐,我是灾星。

我不入地狱,谁入地狱?

我咬了咬牙,跪在妈妈面前:“妈,我想办法。就算把我的心挖出来卖了,我也救妹妹。”

妈妈停止了哭嚎,眼神闪烁了一下,从怀里掏出一张红纸。

“不用你挖心。隔壁村的老刘头,前些年做生意发了财,但他瘫痪在床,想找个贴心人照顾……彩礼给十八万。”

十八万。

刚好够妹妹的手术费,还能剩下一点给弟弟以后娶媳妇。

我愣住了。

老刘头我见过,快六十了,半身不遂,脾气暴躁,听说前两个老婆都是被他打跑的。

让我嫁给他?那不是把我往火坑里推吗?

“不行!我不嫁!”我下意识地喊出来。

我转身想跑。

我弟冲过来,一把将我按在桌子上。

“姐!你别不知好歹!”

“我不要……求求你们……我再去打工,我一天打五份工……”我哭得撕心裂肺。

“打工?就你那个破身子,三个月能赚18万?你是想死在外头让我们连尸都收不到吗?”

这句话让我浑身一怔。

我妈走过来,从兜里掏出一对筊杯。

“你不服是不是?咱们再问问神明!”

“掷!只要你能掷出一个圣杯,这婚就不结!要是阴杯,你就给我老老实实上轿!”

我颤抖着捡起茭杯。

神明啊,求求你,开开眼吧。

救救我,也救救妹妹。

我把头磕在地上,咚咚作响,额头一片温热。

手一松,茭杯落地。

清脆的撞击声在死寂的屋子里回荡。

我慢慢抬起头。

两个凸面,冷冷地朝上。

又是阴杯。

我不服气,一次又一次尝试

可永远都是阴杯。

为什么!

为什么这么多年,别人都能掷出圣杯,就我永远都是诸事不宜!

我妈冲过来,一脚踹在我的肩膀上。

我身子一歪,脑门重重磕在桌角上,眼冒金星。

“还敢试!还敢试!你是想咒死你弟还是咒死你妹?真是个养不熟的白眼狼,丧门星!我怎么就生了你这么个讨债鬼!”

她抓起扫帚,铺天盖地地往我身上抽。

竹枝刮破了那件洗得发白的校服,在胳膊上留下一道道血凛子。

我不敢躲,只能抱着头,蜷缩成一团。

“妈,别打了……咳咳……”妹妹皱着眉,脸色苍白,“姐姐也不是故意的,就是我这心口……突然疼得厉害……”

一听这话,我妈恨不得把我活剥了。

“看见没有!你亵渎神的旨意,立马就应在婷婷身上了!你就是个扫把星!非要逼死全家你才甘心吗?”

我爸站起身指着我吼:“滚!滚去院子里跪着!没有神明的原谅,不许吃饭,不许睡觉!”

外面的天阴沉沉的,闷雷滚滚。

暴雨说下就下。

雨点子打在身上,生疼。

我跪在院子里的泥泞里,浑身湿透,冷得打哆嗦。

屋里的灯光昏黄温暖。

弟弟打开了电视,嘻嘻哈哈的综艺声传出来。

妈妈端着炖好的排骨汤,小心翼翼地喂给妹妹喝。

那种肉香味飘出来,钻进我的鼻子里,勾得胃里一阵阵绞痛。

我低下头,看着面前汇聚成的小水坑。

水坑里倒映着我那张青紫肿胀的脸,还有那双因为常年干活而粗糙不堪的手。

那一瞬间,我全身的血液都凉透了。

午夜过后,妈妈破天荒端着一碗红烧肉走过来,她叹了口气,语气里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宿命感。

“妹妹没有多少时间了,招娣,这就是命。你生来就是来赎罪的。”

我看着那对茭杯,眼里最后一点光,熄灭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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