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五十万像一座山,压在这个家里。
晚饭的气氛压抑。
林小婉把自己关在房间里绝食,把东西摔得震天响,每隔十分钟就喊一句“我要自杀”。
以前只要她一闹,全家都得围着她转。
但今天,妈妈坐在饭桌前,没动。
她端着碗,手一直在抖。
桌上有一盘红烧肉。
色泽红亮,肥瘦相间。
这是林小婉的最爱。
在这个家里,有条不成文的规定:肉是妹妹的,汤是姐姐的。
二十年来,我只能用肉汤拌饭。
妈妈突然伸出筷子,夹了一块最大的肉,颤颤巍巍地放进我碗里。
“招娣,吃。以前是妈不对,以后……以后肉都给你吃。”
她讨好地看着我,笑得比哭还难看。
我看着碗里那块油腻的肉。
前世手术前的最后一顿饭,她也给我夹了一块肉。
说是给我补身体,其实是怕那个肾不够健康。
生理性的厌恶让我控制不住,当着她的面,把那块肉连同刚才喝的水,全吐了出来。
妈妈手足无措地站起来,眼圈红了,手里的筷子掉在地上。
“怎么了?是不是胃不舒服?妈给你倒水……”
“够了!”
林建国把酒杯重重磕在桌上,玻璃几乎碎裂。
“你妹妹都要去坐牢了,你还有心思在这挑肥拣瘦?不就是块肉吗?矫情给谁看!”
他指着我的鼻子,唾沫星子乱飞。
“你妈不让你卖肾,那你说怎么办?把房子卖了?全家去喝西北风?”
这一刻,妈妈那种刻在骨子里的奴性又冒头了。
她本能地缩了缩脖子,想附和林建国。
这是二十年的习惯。
只要林建国发火,只要涉及到林小婉的利益,牺牲我就成了最优解。
她看了我一眼,嘴唇动了动,似乎想说什么。
我冷眼看着她。
看她在习惯和良知之间挣扎。
最后,她下了某种决心,咬着牙,从喉咙里挤出一句话:
“卖!把老房子卖了!这房子本来就是给她们姐妹俩留的!”
“哐当!”
林小婉的房门被猛地撞开。
她冲出来,头发散乱,指着我尖叫:
“凭什么卖房子?那是我的婚房!这老破房子要是卖了,以后我怎么嫁人?”
她冲到我面前,眼神怨毒:
“明明她有两颗肾!割一个又不会死!凭什么要牺牲我的婚房来保她的肾?”
我抬手就是一耳光。
这一巴掌我忍了两辈子。
林小婉被打蒙了,捂着脸尖叫。
我不等她反应,反手抄起桌上的水果刀。
刀尖泛着冷光。
我笑着把刀柄递到她面前,眼神幽幽的:
“那你割你的呗。反正你也说了,割一个又不会死。”
“你自己惹的祸,用你自己的肾去填,多公平。”
林小婉被我眼里的寒意吓到了。
她从未见过这样的我。
那个任劳任怨、只会低头忍受的姐姐不见了。
她尖叫一声,躲到林建国身后。
“爸!她要杀我!姐疯了!”
林建国大怒,抄起旁边的凳子就朝我砸过来。
“反了天了你!”
这一次,妈妈冲得很快。
那凳子结结实实砸在了她的背上。
“唔!”
妈妈闷哼一声,整个人扑倒在桌上,那盘红烧肉被打翻,油汤溅了她一身。
她顾不上疼,死死抱住林建国的腰,回头冲我喊:
“招娣,快进屋!快进屋锁门!”
我不动。
我就站在那,看着她披头散发地替我挡拳头。
她一边哭一边喊:“别打她……都是我的错……是我没教好……”
这一顿打,连我前世那条命的利息都还不清。
我转身回房,关门前,轻轻说了一句:
“妈,这戏演得有点过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