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当晚,林建国回来了。
看着满屋狼藉,得知明天就是死期,他沉默了很久。
他在阳台一根接一根地抽烟,烟雾缭绕中,他的眼神阴鸷得可怕。
妈妈在房间里走来走去。
林小婉跪在妈妈面前,额头都磕破了,一声声喊着“妈,我不想死”。
深夜。
我的房门被轻轻推开了。
妈妈手里端着一杯热牛奶。
这是以前林小婉才有的待遇。
她把牛奶放在床头,没敢看我的眼睛,坐在床边,双手不安地绞在一起。
“招娣啊……”
她声音沙哑,带着一丝讨好,“把牛奶喝了,助眠的。”
我不说话,静静地看着她。
她深吸一口气,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:
“妈妈想了个办法。你爸有个朋友,认识那个……那个做手术的医生。”
“咱们先假装答应去配型,先把那些流氓稳住。明天你去了医院,躺在那装个样子就行。”
“那个医生是你爸朋友,会配合咱们演戏的。只要拖过这两天,房子卖了就有钱了。”
她急切地抓住我的手:
“只是演戏!妈妈向你保证,绝对不让你真做手术!绝对不会动你一根毫毛!”
我看着她。
上一世,她也是这么说的。
“招娣,就是去查查,不一定匹配。”
“招娣,就签个字,走个流程,吓唬吓唬那家人。”
结果呢?
我一躺上那张床,麻醉剂就推进了血管。
所谓的“爸爸的朋友”,就是那个把我开膛破肚的刽子手。
林建国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门口,一脸的不耐烦:
“跟她废什么话?当姐姐的这点担当都没有?又不是真要她的命,演个戏都不肯?”
“这是救你妹妹唯一的办法!你要是见死不救,你也别在这个家待了!”
逼宫。
软硬兼施。
哪怕重来一次,哪怕她扇了自己耳光,哪怕她说要保护我。
在真正的危机面前,我依然是那个可以被随意摆弄的筹码。
我端起那杯牛奶。
还是温热的。
“只要签个字就行?”我问。
妈妈连忙点头,从怀里掏出一张早已准备好的纸。
那是一张“自愿捐赠同意书”。
连红手印的印泥都准备好了。
“对,就签个字。明天拿给那些人看一眼就行。”
她的手在抖,眼神躲闪,根本不敢正视那张纸上的字。
我看着那张纸。
这就是我的母亲。
“好。”
我放下牛奶,拿起了笔。
“招娣!”妈妈突然喊了一声,似乎有一瞬间想要阻止我。
但林建国在后面狠狠咳嗽了一声。
妈妈闭上了嘴,别过头去。
我刷刷刷签下了名字,按下了手印。
我把纸递给妈妈。
“签了。如你所愿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