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0
“我不签!我不签!”
妈妈疯了一样撕扯那张纸,哭得嗓子都哑了。
“我是你妈啊!你不能不要妈!妈妈知道错了,妈妈真的改!”
林建国从门外冲进来,一把抢过那张被撕了一半的纸。
他在上面狠狠签下了自己的名字,力透纸背。
“滚!让她滚!”
林建国把纸摔在我脸上,“就当老子没生过你这个白眼狼!以后死在外面也别回来求我们!”
我捡起那张纸,小心翼翼地折好,放进口袋。
这是我的重生证明。
我拉着行李箱,头也不回地走出了那个已经不属于我们的家。
走出了那栋楼。
走进了阳光里。
“招娣!”
身后传来跌跌撞撞的脚步声。
妈妈追了出来。
她跑丢了一只鞋,光着一只脚踩在滚烫的柏油路上。
头发凌乱,满脸泪痕,狼狈不堪。
一直追到小区门口。
“招娣!你别走!你别不要妈妈!”
她哭得像个被遗弃的孩子,伸手想要抓我的衣角。
我停下脚步。
出租车已经停在路边。
我回头,看了她最后一眼。
阳光刺眼,她站在那里,渺小又可怜。
但我心里,只有一片荒芜。
“妈。”
我最后一次这样叫她。
声音很轻,却很清晰。
“你知道吗?前世我死在手术台上的时候,许的愿望是什么吗?”
妈妈愣住了,张着嘴,眼泪断了线似的往下掉。
我看着她的眼睛,一字一顿地说:
“我许愿——来生,再也不做你的女儿。”
那一瞬间。
妈妈如遭雷击。
她张大了嘴巴,却发不出一点声音,整个人软软地跌坐在地上。
柏油路的高温烫伤了她的皮肤,她却毫无知觉。
她只能眼睁睁看着我上了车。
看着车门关闭。
看着我决绝的侧脸,彻底消失在滚滚车流中。
尾声
多年后。
我没有再回去,彻底切断了和那个家的一切联系。
我努力工作,还清了那五十万,虽然很难,但我活得干干净净。
听老乡说,老家那个拆迁的款项还没下来,就被高利贷拿走了。
林小婉因为还不上钱,被刀哥那群人带去南方坐台抵债了。
林建国中风瘫痪,死在了出租屋里,无人收尸。
而那个曾经偏心了一辈子的女人,疯了。
她每天在大街上游荡,手里紧紧攥着一张皱巴巴的37码鞋垫。
只要看到年轻女孩,她就冲上去拉住人家,要看人家的脚。
被人骂,被人打,她也不松手。
她总是神经质地念叨着:
“别跑……让妈量量……这次妈妈量准了……”
“39码……我家招娣穿39码……买了新鞋她就跟我回家了……”
而我,站在另一个城市的落地窗前。
看着万家灯火。
终于,没有一盏灯是为我而留。
但也再没有一盏灯,能让我受伤。
迟来的深情,就像那盘馊了的红烧肉。
狗都不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