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没有卖,那是画廊老板骗了我……”

妈妈反手推了我一把,“还撒谎!那钱最后不是进你口袋了吗?”

“黑心肝的东西,亏你姐还整天念叨着你工作辛苦,想让你回家歇歇,可你呢,连她的前途都要毁,不是坏是什么?”

肩膀撞在门框上,火辣辣地疼,可更疼的是心里那道旧疤,又被人血淋淋地揭开。

高二那年,姐姐参加市里的绘画大赛。

那是姐姐能否被美院破格录取的关键。

家里条件一般,姐姐买颜料和画布花光了积蓄,还差一笔报名费和装裱费。

我在便利店打工攒了三个月,那是我的生活费。

我想给姐姐一个惊喜,偷偷拿着她的画去装裱。

可画廊老板欺负我不懂行,把画骗走了,扔给我五百块钱。

也许妈说得对,我天生就带着晦气。

当我哭着跑回家,想解释这一切时,迎接我的是姐姐的崩溃大哭和爸爸爸的皮带。

我的解释,没人听。

在一片谩骂和责打声中,我第一次跪下来求他们信我。

我把那五百块钱撕得粉碎,抓着碎片,边哭边磕头。

从那一刻起,我在这个家,就被贴上了“为了钱六亲不认”的标签。

后来,时间掩盖了伤痕。

爸妈偶尔打来的电话,最后总会变成哭穷。

“苏宁,你姐姐那画室又亏了。”

压在十七岁那年的冤屈和愧疚像座大山。

十年。

我拼命工作,拼命赚钱。

我一遍遍想。

如果我能赚很多钱,是不是就能弥补当年的“过错”?爸妈是不是就会对我笑一笑?他们是不是就会觉得我这个女儿也有用?

所以我卑微地讨好,近乎疯狂地补偿。

姐姐的画室亏损我来填,爸妈的养老保险我一次性买断,外甥的贵族学校赞助费,只要是要钱的地方,我都冲在最前面。

原来没用啊。

在妈妈眼里,我的付出只是“赎罪”,是带着铜臭味的炫耀。

在我这,钱换不来爱。

只能换来羞辱。

“苏宁,家里以前紧巴,你姐姐那是艺术家的手,受不得委屈。”

妈妈语气稍微缓和了一些,却依旧高高在上,“妈说你,也是为了让你长记性,别怨你姐,也别怪爸妈,行吗?”

我张了张嘴,声音哑得厉害:

“那我呢?”

“你们只看见她受不得委屈,我这么多年一个人在外面像条狗一样抢食吃,又算什么?”

没人知道。

我曾经也是个怕黑的小女孩。

姐姐十八岁成人礼那年,家里大摆宴席。

因为不够住,我被赶去了阴暗潮湿的地下室。

那时我不懂什么叫偏心,只记得地下室的老鼠整夜整夜地叫。

饭桌上的大闸蟹,永远是姐姐吃黄,我吃腿。

那碗热气腾腾的燕窝,最后剩下的那点汤底,才是我的。

那时候,家里还没装暖气。

冬天冷得刺骨,我缩在地下室的旧被子里瑟瑟发抖。

楼上传来欢声笑语,暖气熏得窗户起了雾。

我哈着气,透过那扇窄小的气窗往上看。

心里只有一个念头:

等我赚了大钱,我也要买个带大落地窗的房子,请爸妈和姐姐住进来,我也想坐主桌。

我拼啊拼。

拼到了胃出血,拼到了年薪百万。

记忆回笼,妈妈皱起了眉,“你这孩子怎么这么不知足?你现在这好日子不都是家里供出来的?”

“你姐姐都羡慕你自由呢,好了,别在这矫情了!”

我摇摇头,眼泪无声地砸在地板上。

不矫情了。

买不来的亲情,我不买了。

门锁咔哒一声响。

爸爸提着菜进门,姐姐苏悦哼着歌换鞋,看见我,故作惊讶地捂嘴:

“呦,宁宁怎么哭了?是不是妈又唠叨你了?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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