妈妈几步上前拦住我,脸上堆起假笑:

“你姐那个画室你也知道,位置太偏,招不到学生。”

我深吸一口气,冷冷地吐出一个字:“所以在?”

苏悦和妈妈对视一眼,咬了咬唇。

“宁宁,姐看中了市中心的一套商铺,位置特别好,要是能在那开个画室,肯定能火。”

我的心咯噔一声,有种果然如此的荒凉:

“多少钱?又要我出?”

妈妈亲热地拉住我的手,仿佛刚才的剑拔弩张从未发生:

“不是钱的事儿。那商铺现在的户主是你那个公司的合作伙伴,听说只卖熟人。”

“你姐打听过了,那铺子要是买下来,得五百万。你现在住的那套大平层,不是刚好值这个价吗?”

我不可置信地看着她们,气极反笑:

“所以呢?”

苏悦适时地红了眼眶,声音哽咽:

“宁宁,姐也不想麻烦你。但是姐真的不想再过这种一眼望不到头的日子了。”

“反正你那房子一个人住也浪费,不如卖了给姐置换那个商铺。你那么有本事,年薪那么高,再买一套也不是难事,对吧?”

爸爸放下酒杯,沉声开口,一锤定音:

“一家人互帮互助是应该的。你姐当年为了你受了那么多委屈,现在你发达了,拉她一把是天经地义。”

所有人的嘴脸在灯光下扭曲变形。

又一次。

为了成全姐姐的梦想,我就活该倾家荡产。

忽然觉得好恶心。

我一点点抽出被妈妈握住的手,听见自己平静得近乎冷酷的声音。

我问:“爸妈,在你们眼里,我是你们的女儿,还是姐姐的提款机?”

回应我的是狂风暴雨。

“苏宁,你怎么说话呢?这都是你欠你姐的!”

“你那房子空着也是空着,给你姐做事业怎么了?你怎么这么自私!”

“妈!别求她了!我就知道她看不起我这个穷姐姐!我这辈子就是个劳碌命!”

“……”

妈妈跳脚的辱骂,爸爸失望的摇头,姐姐委屈的哭诉。

最后,“砰”的一声。

我被推出了家门。

“滚!不答应就把房子过户给你姐,你就别想再进这个家门!”

门缝里,伸出一只手,塞给我一个保温桶。

是苏悦。

她眼角还挂着泪,眼底却闪过一丝精光,声音压得极低:

“宁宁,别跟爸妈置气。这燕窝你拿回去喝,消消气。”

“房子这事儿……你再考虑考虑,姐真的很需要那个商铺。”

那一瞬间。

我又看到了那个跪在雪地里、满手冻疮的自己。

一样的卑微,一样的可笑。

一样不明白自己到底哪里做错了,却还要被施舍这点残羹冷炙。

我接过保温桶,心中那最后一丝犹豫彻底断了。

屋内,妈妈听着门外没了动静,有些担心。

“悦悦,就这样逼她行吗?苏宁那丫头现在主意正着呢。”

苏悦擦了擦眼泪,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:

“妈,你还不知道她?从小就是个缺爱的命,给点甜头就找不到北。”

“那燕窝我给她带上了,那是妈你亲手炖的,她舍不得倒。等着吧,不出三天,她肯定乖乖拿着房产证回来求和。”

她瞥了一眼桌上的剩菜,“把桌子收收吧,这招,对她百试百灵。”

夜深了。

门铃突然疯了一样响起来。

妈妈紧绷的神经骤然一松,脸上露出胜利者的笑容:

“看吧,我就说那死丫头受不住冷落。这么快就想通了?”

她整理了一下衣服,端着架子去开门:

“苏宁,现在知道错了?进来吧,只要你肯把房……”

她的声音戛然而止。

门口站着的不是我。

是一个穿着制服的同城跑腿小哥。

小哥手里拎着那个熟悉的保温桶,一脸尴尬:

“请问是苏女士家吗?有位苏小姐让我把这个送回来。”

苏悦几步冲过来,脸色瞬间变了:

“她人呢?她怎么没回来?!”

小哥挠了挠头,“那小姐让我把东西送到就走,哦对了,她还让我带句话。”

“什么话?”

小哥清了清嗓子,学着我当时冷漠的语气:

“她说,这碗燕窝,她倒了。”

“还有,那个家,她不要了。”

妈妈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,像是被人狠狠扇了一巴掌。

她一把抢过保温桶,打开一看。

里面空空如也。

只剩下一张轻飘飘的纸条,随着动作飘落在地。

是我的笔迹。

力透纸背,只有四个字:

【两不相欠】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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