爸爸死在一个寒冷的冬夜。
因为没钱交暖气费,家里冷得像冰窖。
临死前,爸爸回光返照,一直拉着苏悦的手,嘴里念叨着:
“宁宁……宁宁回来了吗?我想吃她做的香菜面……”
苏悦泪流满面,哽咽着说:“爸,宁宁没回来……她不会回来了。”
爸爸眼里的光一点点熄灭,最后变成了一片死灰。
“报应……都是报应啊……”
他留下了最后一句遗言,咽了气。
爸爸的葬礼办得很寒酸。
没什么亲戚来吊唁,因为都知道苏家败落了,躲都来不及。
只有王婶送来了一个花圈,叹了口气说:
“要是苏宁在,这葬礼肯定能办得风风光光的。”
这句话,像把刀子插在妈妈和苏悦的心上。
葬礼结束后,债主上门了。
原来爸爸为了治病,借了不少高利贷。
现在人死了,债还得活着的人还。
那些人凶神恶煞,把家里能搬的东西都搬空了,连苏悦最后几个名牌包也没放过。
“剩下的钱,限你们一个月内还清!否则就别怪我们不客气!”
债主走后,家里只剩下四面墙壁。
妈妈瘫坐在地上,眼神呆滞。
苏悦抱着膝盖,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。
“悦悦……”
妈妈突然开口,声音沙哑得像磨砂纸,“你去找苏宁吧。”
苏悦猛地抬头。
“去求她,去跪她。她是做慈善的,连孤儿都帮,怎么会不帮亲姐姐呢?”
妈妈眼里闪烁着疯狂的光,“只要你求得够惨,舆论压力也够大,她为了名声,肯定会给钱的!”
苏悦看着妈妈那张扭曲的脸,突然觉得一阵恶心。
都到这个时候了,妈妈想的还是算计。
还是想利用道德绑架,去吸那个被她们伤得千疮百孔的妹妹的血。
“妈,没用的。”
苏悦惨笑一声,“她连爸死了都没回来,你觉得她还会在乎名声吗?”
“在她心里,我们早就死了。”
几年后。
在一个偏远的小县城,苏悦开了一家小面馆。
生意一般,但勉强能糊口。
妈妈瘫痪在床,每天需要人伺候屎尿。
苏悦每天起早贪黑,手上布满了老茧,脸上也爬满了皱纹,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老了十岁。
这天,店里来了一个特殊的客人。
是一个背着画板的年轻女孩,看起来像个大学生。
女孩点了一碗面,吃得津津有味。
结账的时候,女孩看见了墙上挂着的一幅画。
那是一幅色彩斑斓的油画,画的是一家四口在草地上野餐,阳光明媚,幸福美好。
那是苏悦高二那年参加比赛的画作。
虽然没拿奖,但一直被她保留着。
“老板娘,这画是你画的吗?”女孩惊讶地问,“画得真好,很有灵气啊!”
苏悦擦桌子的手顿了一下,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光亮,随即又黯淡下去。
“以前瞎画的,现在手废了,拿不起笔了。”
女孩惋惜地叹了口气:
“真可惜。我看这风格,有点像著名慈善家苏宁资助的那个青年画家展里的作品呢。”
苏宁。
听到这个名字,苏悦的心脏还是不可抑制地抽痛了一下。
“你也知道苏宁?”她声音干涩地问。
“当然知道啊!她是我的偶像!”
女孩眼里满是崇拜,“她不仅生意做得好,还特别支持艺术事业。她设立了一个基金会,专门资助那些有才华但没钱的穷学生圆梦。”
“她说,她曾经有个姐姐,也是学画画的,可惜因为各种原因放弃了。她不想让更多人有这样的遗憾。”
苏悦如遭雷击,整个人僵在原地。
手中的抹布掉在地上,发出一声闷响。
“她……她真的这么说?”
“是啊!大家都说苏总人美心善,虽然那个姐姐对她不好,但她还是以德报怨,把这份爱传递给了更多人。”
女孩说完,背着画板走了。
苏悦站在原地,早已泪流满面。
原来。
苏宁从来没有忘记过她的梦想。
甚至,那个基金会,都是以那个“未完成的梦想”为初衷设立的。
如果当年,她没有那么自私,没有那么嫉妒。
如果她能像个姐姐一样,护着妹妹,爱着妹妹。
那么现在,站在苏宁身边,享受着荣耀和掌声的人,是不是就是她?
那个基金会的主理人,是不是就是她?
可惜。
人生没有如果。
苏悦蹲在地上,抱着头,发出了撕心裂肺的哭声。
哭声传到后院,躺在床上的妈妈听见了,含混不清地喊着:
“悦悦……是不是宁宁回来了?是不是她送钱来了?”
苏悦抬起头,透过泪眼朦胧,看着门外熙熙攘攘的街道。
阳光刺眼,却照不进她阴暗的人生。
她知道。
苏宁永远不会回来了。
而她们,将在无尽的悔恨和贫穷中,度过余生。
这就是对她们最大的惩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