失血和剧烈的痛意已经吞噬了我的意识。
随手拦了辆出租车。
司机狂飙着将我送到医院。
医生们将我从车上抬下来。
他们让我撑着别睡,让我将丈夫的联系方式说出来。
眼泪大颗大颗滑落,直到肚子里未满三个月的孩子宣布胎停时。
我才颤抖着开口:“我丈夫死了。”
那个爱我如命的许林,早就死了。
我自己签了流产手术同意书。
名字的最后一笔落下时,我的眼泪彻底哭干了。
孩子没了也好。
这样窒息到令人恶心的家庭,不来才是幸福。
做完手术,我又忍着痛去了机场。
客户的飞机晚点,我到的正好。
他见我脸色苍白,关切地问了一嘴。
我摆手说没事,心底却自嘲。
陌生人都会关心我。
和我同床共枕十三年的丈夫却只会发消息轰炸质问我。
口袋里的手机一直在震动。
陪客户视察完,签订合同后我才看了一眼。
许林发了很多微信。
【爸很生气,赶紧回来认错。】
【流产手术一个小时还做不完吗?】
【徐梅梅,你又去哪里鬼混了?】
他的语气逐渐不耐烦。
在他眼里,我应酬是鬼混,接待客户是鬼混。
正常加班还是鬼混。
我闭了闭眼,准备关上手机。
可下一秒,铃声催命般响了起来。
我不想接,却误触了接听。
许林强压怒气的责怪传进我的耳朵里。
“徐梅梅,你不是小孩子了。”
“爸这么大年纪了,只是想吃点好的喝点好的怎么了?”
“你又不是不知道他有癌症。”
“我们做儿女的,不就应该孝顺老人吗?”
孝顺。
这个词已经在我耳边萦绕了十年。
公公装癌症十年,我为了孝顺装成傻子。
他在外边和有丈夫的老太太跳舞被人打到家里,我为了孝顺低三下四上面认错。
他命令我每天凌晨三点起来给他问好,我为了孝顺也照做了。
可他现在踹没了我的孩子。
还要我为了孝顺这两个字去道歉。
凭什么?
我深呼吸,再深呼吸。
将自己窜到头顶的怒气怨愤压下去后,才语气平缓的开口。
“我知道了。”
“但我有点忙,明天再回。”
不等许林回复,我挂断电话。
打开通讯录,一页页往下翻着。
手机屏幕的光幽幽亮着。
我掠过一个个联系人。
最终将视线定格在一个从没联系过的名字上。
周桂芳,我的婆婆。
我毫不犹豫拨通了电话。
“妈,我是梅梅。”
“您自己在乡下这么多年也挺孤单吧?我想接您过来享享天伦之乐。”
“也好让我和许林尽尽孝心。”
我说着,嘴角控制不住的扬起来。
激动得身子发颤。
电话那头的婆婆冷哼一声,声音讥诮。
“现在想起我老婆子了,早干嘛去了?”
“十年不联系我,现在我也不是你想请就能请得动的!”
她声音尖锐,咄咄逼人。
可我浑身的血液却像忽然燃烧起来了一样。
我语速飞快:
“妈,我懂得!我给订豪华专车去村里接您,给您买头等舱,保证您舒舒服服又有排场!”
婆婆得意地笑起来:“这还差不多。”
“什么时候来接我?”
我打开免提,立马订票。
“今天。”
“明天一早我就去机场接您。”
婆婆又开口让我买了一堆华而不实的东西后,才恋恋不舍地挂了电话。
我看着熄灭的手机屏幕,抑制不住的狂笑。
我这个婆婆是十里八村出了名的泼妇,恶妇。
她在家欺压公公,辱骂许林,自然也看不上我。
可她却对我儿子隔辈亲。
如果让她知道我被公公踹没了一个孩子……
我咧开嘴角,笑得肩膀发颤。
终于有好戏看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