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方承远站在办公桌后,看着我。
“有什么事不能在家说,非要带这么多人?”
我从包里拿出离婚协议,放在他桌上。
“看一下条款,有异议,跟我的律师谈。”
方承远的目光落在“离婚协议书”几个字上,瞳孔猛地收缩。
“你疯了?”声音压得很低,每个字都带着火。
“就因为我拍了苏涵的画?江悦清,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小心眼了?那不过是逢场作戏,商业炒作,你至于吗?”
“至于。”我说,“方承远,我试过给你三次机会,现在,机会用完了。”
方承远冷笑。
“用完了?江悦清,你以为你是谁?你以为婚姻是打官司?你说用完就用完?”
“你考虑过后果吗?两家生意牵扯多少,你心里清楚!你那些合伙人会同意?你一个人任性能害死多少人,你知道吗?”
我走到他面前。
他比我高半个头,此刻正居高临下地看着我,眼里有愤怒,有嘲讽,还有一丝隐约的得意。
他以为他戳中了我的软肋。
我抬起手。
一巴掌。
清脆响亮。
方承远捂着脸,愣住了。
我的助理和律师团面无表情,仿佛什么都没看见。
“这一巴掌,不是因为你出轨。”
“那是因为你蠢。”
我看着他,一字一句。
“蠢到以为我会像你妈一样,容忍一个不断贬损我价值的婚姻。”
“蠢到用羞辱我来讨好另一个女人。”
“蠢到以为我的底线,是可以被你一次次试探的。”
会议室里安静得可怕。
方承远的脸涨成猪肝色,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。
我转身,朝门口走。
“协议你看一下,有什么问题联系我的律师。”
拉开门,苏涵站在外面,脸色惨白,显然一直在偷听。
看见我出来,她的嘴唇抖了抖,眼眶红了,一副要哭的样子。
“江总……”她声音带着哭腔。
“我真的没有破坏你们婚姻的意思,我只是……只是仰慕方总,想在他身边多学习一点。”
“您不能因为这样就毁了我的前途啊……”
我停下脚步,看着她。
“你有什么前途?”我问。
她的眼泪僵在脸上。
“你的前途是什么?是继续当他的特助,还是等他离婚了娶你?”
我看着她,“如果是前者,你的前途取决于他的心情。”
“如果是后者,你等的那张离婚证,取决于我签不签这个字。”
方承远从办公室冲出来的时候,苏涵正被我那几句话钉在原地,脸色白得像纸。
“江悦清!”他几步跨过来,挡在苏涵身前,双目赤红。
“你够了!你有气冲我发,别欺负她!”
我看着他这副护犊子的模样,忽然有点想笑。
“我欺负她?”
我慢条斯理地收回目光。
“方承远,你搞清楚了。今天我来,是谈我们离婚的事。”
“她站在这儿哭,是她自己选的。跟我有什么关系?”
他噎住。
我没再看他,转身朝电梯走。
电梯键按亮,身后忽然响起苏涵尖锐的声音:
“江悦清!你有什么了不起的!你不就是律师吗?你凭什么这么嚣张?你凭什么看不起人?”
我停下脚步。
回过头。
她站在走廊中央,年轻的脸上满是不甘和嫉妒,眼泪糊了妆,肩膀微微发抖。
方承远伸手想拉她,被她甩开。
我看着她,没急着开口。
电梯门开了,又合上。
“苏小姐。”我说,“我是律师没错,但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?”
她愣住。
“意味着我有‘江悦清’这个品牌。有行业顶级的地位。有独立于任何男人的底气。”
她的嘴唇动了动,没发出声音。
我迈步走进电梯,转身,对上她的视线。
“你呢?”
她的脸一点一点变白。
“你的价值,还挂在他的拍卖锤上。”
电梯门缓缓合拢,隔绝了她那张彻底失去血色的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