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深夜，我的手机突然响起。

是前夫打来的。

电话刚接通，就是一顿劈头盖脸的痛骂。

“你个死贱人！那小丫头片子跑了！老子打牌没注意，她不知道什么时候溜出去了。外面下这么大雨，死在外面老子可不管！”

我大脑轰的一声，血液直冲头顶。

我疯了一样冲出出租屋。

雨下得极大，路面上的积水没过脚踝。

我找遍了小区周围，找遍了她平时喜欢去的公园，连垃圾站都翻了。

没有囡囡的影子。

恐惧彻底吞噬了我。

她只有五岁，右臂还失去了知觉，大半夜在暴雨里能去哪里？

突然，我脑子里闪过一个地方。

后山的废弃土地庙。

我手脚并用地爬上泥泞的山路，摔倒了无数次，膝盖和手掌全部擦破。

当我终于爬到半山腰，借着闪电的光芒，我看到了那座破败的庙宇。

庙里有一团小小的黑影。

我放慢脚步，屏住呼吸，悄悄靠近。

囡囡跪在满是灰尘和碎石的地上，正对着那尊残破的神像。

她浑身湿透，衣服上全是泥巴，额头上的包还在往外渗血。

她用仅剩的左手，艰难地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，放在供桌上。

那是我白天扔在地上的，那张歪歪扭扭的蜡笔画。

我躲在门外，死死捂住自己的嘴，不让自己发出一点声音。

我满心期盼着她开口说出那句“我后悔了”。

可是，暴雨声中，我听到囡囡稚嫩却虚弱的声音传来。

“土地爷爷，我妈妈今天打我了。她还把我送给了爸爸。爸爸也打我。真的很痛。”

她吸了吸鼻子，声音越来越小。

“妈妈说，如果我死了，她就能过上好日子了。她看到我就觉得恶心。”

我的心脏停止了跳动。

求求你，囡囡，说你后悔，说你要把命拿回去。

囡囡把头重重地磕在地上。

“土地爷爷，我没有后悔。我不把命要回来了。”

“妈妈现在真的很讨厌我了。等我死了，她一定不会掉眼泪的。她会开开心心地去穿新裙子。”

“我的两条腿也没有感觉了，我走不动了。土地爷爷，你快点把我的命全部拿走吧。让妈妈的病彻底好起来，永远都不要痛。”

说完这句话，囡囡的身体猛地一歪，倒在冰冷的泥地上。

“囡囡！”

我发出凄厉的尖叫，冲进庙里，一把将她抱起来。

她的身体轻得可怕，双腿和右臂一样，僵硬冰冷，没有一丝活人的气息。

她艰难地睁开眼睛，看到是我，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。

“妈妈……你怎么来了？你不是不要我了吗？”

我紧紧抱着她，眼泪混着雨水砸在她的脸上。

“妈妈骗你的！妈妈怎么会不要你！妈妈爱你，妈妈只要你活着！”

我抱着她往山下狂奔，冲向医院。

急诊室里，医生看着囡囡的各项指标，满脸不可思议。

“这不符合医学常理。她的器官正在以极快的速度衰竭，血液循环在四肢末端已经完全停止。这根本不是外伤导致的。”

医生下了病危通知书。

我跪在抢救室门外，看着手机上匿名墙的页面。

囡囡的账号头像，从彩色变成了灰色。

倒计时的数字，跳到了最后一天。

我用拳头疯狂地砸向地面，骨节碎裂。

我终于明白，神明根本不收乖小孩。

囡囡太乖了，乖到宁愿自己承受所有的痛，宁愿被我抛弃，也不肯收回对我的爱。

而我，亲手掐断了她最后的一丝生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