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把囡囡交给护士照看,疯了一样冲出了医院。
我要去后山。
我要去找那个该死的土地神。
既然囡囡不肯反悔,那我就去逼那个神反悔。
外面的雨停了,天还没亮,空气里全是泥土的腥味。
我开着前夫留下的那辆破摩托车,油门拧到底,在山路上狂飙。
好几次我都差点冲下悬崖,但我根本不在乎。
到了山脚下,车上不去,我就跑。
鞋子跑掉了,我就光着脚跑。
脚底被石子割烂,血印子留了一路。
我又一次站在了那个破败的土地庙前。
那尊泥塑的神像依然面无表情地立在那里,只有半个脑袋,看上去滑稽又恐怖。
供桌上,还放着囡囡之前留下的那张湿透的画纸。
我冲过去,把画纸抢回来揣进怀里。
然后我跪在地上,对着神像疯狂磕头。
一下,两下,三下。
额头砸在石头地面上,发出沉闷的响声。
很快,血就流了下来,糊住了我的眼睛。
“求求你!求求你把命还给她!”
“我不要治病了!我不要活了!你把我的病还给我!把我的癌细胞还给我!”
“我还年轻,我的命比她值钱!你收我的命!你收我的!”
神像没有反应。
周围死一样的寂静。
我从地上爬起来,抓起旁边的一块大石头,狠狠地砸向神像。
“你是个什么狗屁神仙!你为什么要听一个小孩子的胡话!”
“她才五岁!她懂什么!你为什么要欺负她!”
石头砸在泥塑上,砸掉了一块泥皮。
我疯狂地砸,一边砸一边骂,一边骂一边哭。
直到我精疲力尽,瘫坐在地上。
神像依然立在那里,冷漠地俯视着我。
我突然想起了什么。
我掏出手机,打开那个同城匿名墙。
我在囡囡的帖子里,疯狂地发评论。
【土地神,我知道你在看。】
【我是她的妈妈。我愿意用我下辈子,下下辈子,永生永世的痛苦,换她这一辈子平安。】
【求求你,把交易换过来。】
【只要你放过她,我愿意下地狱,我愿意上刀山下油锅。】
我发了几百条。
手指都按得抽筋了。
终于,屏幕闪了一下。
一条新的私信跳了出来。
发件人是一个空白的头像,ID是一串乱码。
【交易已成,不可更改。】
【这是她自己的选择。】
【她用至纯的孝心感动天地,换你一命。你若毁约,她将魂飞魄散,永不超生。】
我看着这行字,浑身的血液都凉透了。
魂飞魄散。
永不超生。
这就是神明的规则吗?
这就是所谓的感动天地吗?
我绝望地把手机摔在地上。
屏幕碎裂,就像我的心一样。
我不能毁约。
我连陪着她一起死都做不到。
如果我死了,她的牺牲就白费了。如果我强行毁约,她连投胎的机会都没有。
我被死死地困在这个局里。
这是我的女儿,用她的命,给我画的一个牢。
她要把我关在这个没有病痛,却满是悔恨的人世间。
天边泛起了一丝鱼肚白。
太阳要出来了。
倒计时:三小时。
我必须回去了。
我不能让她一个人孤零零地走。
我从地上爬起来,捡起破碎的手机,擦干脸上的血迹。
我对着神像,最后磕了一个头。
不是祈求,是怨恨。
“你记住了。这笔账,我记下了。”
“如果真的有来世,我不做人,我要做鬼,我要把这笔债讨回来。”
我转身,跌跌撞撞地往山下跑。
我要在太阳升起之前,回到她身边。
我要给她穿上那条她最喜欢的红裙子。
那是她五岁生日时我答应买给她的,可是那天前夫输了钱,把买裙子的钱抢走了。
她在商场的橱窗前站了很久,最后懂事地拉着我的手说:“妈妈,我不喜欢红色,红色太土了。”
我知道她喜欢。
我现在就去买。
哪怕要把商场的门砸开,我也要给她买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