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转身从床头柜上抓起一把水果刀。
刀尖对准了前夫的脸。
“你再说一句试试。”
我的声音很轻,轻得我自己都快听不见,但我握刀的手很稳。
前夫愣了一下,随即爆发出一阵狂笑。
“哟,长本事了?还敢拿刀对着老子?你动我一下试试?老子今天就让你知道马王爷几只眼!”
他仗着力气大,伸手就要来夺我的刀。
我没有躲。
我直接把刀往前送。
刀刃划破了他的手掌,鲜血瞬间涌了出来。
前夫惨叫一声,捂着手后退几步,脸上全是不可置信。
“你个疯婆子!你真敢动手!”
我一步步逼近他,手里的刀尖还在滴血。
“我连死都不怕了,我还怕你吗?”
“你打我,骂我,我都忍了。但是你千不该万不该,不该在这个时候来动囡囡。”
“她是拿命在换我活。你算个什么东西?你也配当她爸爸?”
我挥舞着刀子,毫无章法,全是拼命的架势。
前夫被我这副不要命的样子吓到了。
他是个欺软怕硬的怂货,平时只敢在家里横,真遇到这种拼命的,他就怂了。
他一边骂骂咧咧,一边往门口退。
“疯了!一家子都疯了!老子不管了!死了别找老子收尸!”
他拉开门,落荒而逃。
我追到门口,把刀狠狠砸在门框上,发出一声巨响。
走廊里的护士和病人都惊恐地看着我。
我大口喘着粗气,身体脱力,顺着门框滑坐在地上。
身后传来囡囡微弱的哭声。
“妈妈……”
我手脚并用地爬回床边。
囡囡的左手正在费力地抬起来,想要摸我的脸。
“妈妈,你流血了。”
刚才争夺刀子的时候,我的手也被划破了,但我根本感觉不到痛。
我握住她的手,把脸贴在她的掌心里。
“妈妈没事。坏人被妈妈赶跑了。以后再也没有人能欺负我们了。”
囡囡看着我,眼泪顺着眼角流进枕头里。
“妈妈,你刚才好凶。”
“但是……我好喜欢。”
她断断续续地说着。
“以前爸爸打你,你都不敢还手。我好怕你会一直被欺负。”
“现在妈妈变厉害了。就算我不在了,妈妈也能保护自己了。”
我心脏猛地一缩。
原来她一直担心的是这个。
她怕她走了以后,我还会被前夫欺负,还会过那种暗无天日的日子。
所以她才要用命换我的健康,换我重生的机会。
我用力点头,眼泪鼻涕糊了一脸。
“对,妈妈变厉害了。妈妈以后谁都不怕。妈妈会过得很好很好。”
“所以囡囡,你能不能不走?你留下来,看着妈妈过好日子,好不好?”
囡囡没有回答。
她的眼神开始涣散,焦距有些对不准我的脸。
她的小嘴张了张,声音更小了。
“妈妈,我想画画。”
“我的右手没有了,我还有左手。我想把那幅画画完。”
我立刻转身去翻她的书包。
那张被雨水打湿、又被我揉皱的画纸还在。
那盒只有十二色的蜡笔也在。
我把画纸铺在床头的小桌板上,把红色的蜡笔塞进她的左手里。
可是她的左手也开始不听使唤了。
手指僵硬,连握笔的力气都没有。
蜡笔掉在被子上。
囡囡急得眼眶发红,拼命想要去抓,可是胳膊抬不起来。
“妈妈,我不行了。”
“我的左手也不听话了。”
“土地爷爷要把它也收走了。”
我抓起蜡笔,重新塞进她的指缝里,然后用我的大手包裹住她的小手。
“没关系,妈妈帮你。我们一起画。”
我握着她的手,在纸上慢慢移动。
画纸上,那个缺了胳膊的小孩旁边,原本空白的地方,慢慢出现了一个太阳。
红色的,大大的太阳。
“妈妈,太阳要画笑脸。”囡囡小声指挥着。
我控制着颤抖的手,在太阳中间画了一个弯弯的笑脸。
“还有妈妈的裙子。要红色的。妈妈穿红色最漂亮。”
我给画里的大人涂上了红色的裙子。
每一笔落下,我都感觉像是在透支囡囡最后的生命力。
她的手越来越冷,越来越硬。
等到最后一笔涂完,她长长地出了一口气,像是完成了一件大事。
“真好看。”
她看着画,眼睛里最后一点光亮闪烁了一下。
“妈妈,等我死了,这幅画能不能烧给我?我想带给土地爷爷看。”
“我想告诉他,我妈妈是全世界最漂亮的妈妈。”
我再也忍不住,嚎啕大哭。
我把头埋在她冰冷的胸口,哭得撕心裂肺。
手机震动了一下。
是那个同城匿名墙的提示音。
倒计时:六小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