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是钦天监选定的圣女,每逢清明,都需要我登坛祈福。
今年清明时节洪灾不断。
我刚换上祈福羽衣,就被王爷裴行喂下了软骨散。
药效发作,他在我耳边低喃:
“阿菱,外头雨大风急,本王舍不得你受苦。”
“今年的祈福,就让宛儿替你去吧,她刚回京,正缺个救世的美名。”
我连摇头的力气都没有,被关进了暗室。
隔着门,我听见姐姐沈宛娇滴滴地问:
“王爷,若是妹妹醒了闹起来怎么办?毕竟这圣女之位……”
裴行语气薄凉:
“闹?阿菱性子最是温吞好哄。”
“之前你剪烂了她绣给太后的寿礼,我说那是猫抓的,阿菱不也信了?”
“这次,只要我多哄两句就好了。”
……
清明时节,秦淮河畔水位暴涨的消息,压得京城人心惶惶。
身为钦天监钦定的圣女,我跪在案前,刚整理完祈福的羽衣。
我的夫君裴行走了进来。
似是想起身上凉意逼人,他先在炭盆边将手烘热。
才走到我身后,替我拢过耳边碎发。
“阿菱。”
“外头雨势太凶,你身子单薄,这种天气祈福,本王有些担心会出事。”
我停下手中的动作,仰头看他,心中涌起暖意:
“可王爷,我是圣女,受百姓供奉,这种时候若是不登坛祈福……”
话未说完,裴行的一根手指便抵在了我的唇上。
“我有办法,先喝口茶暖暖身子。”
我对他毫无防备,茶刚下肚,意识开始涣散,眼前的景象变得重影叠叠。
我软软地倒在裴行的怀里,他叹了口气。
“乖,睡一觉吧。”
“这次祈福,你姐姐宛儿会替你办好的。”
“她刚回京,需要这个机会。”
声音依旧温柔,却让我通体生寒。
我的作用,在裴行眼里,只是给姐姐长名声的机会。
再醒时,我已经被锁进了王府的暗室,又冷又冰。
不知道过了多久,我才听到外面传来脚步声。
“阿菱,你别怪本王。”
是裴行,他的声音一如从前,可语气里却带着理所当然:
“你的姐姐在乡下受了苦,如今回京,想有个救世的名头傍身。”
“你性子淡,向来不争不抢,想必是不在乎这些虚名的。”
“待事成之后,本王定会好好补偿你。”
他的每一个字,都让我的心阵阵抽痛。
我想起去年除夕。
那夜大雪纷飞,也是这般寒冷。
有刺客行刺,我毫不犹豫地扑在他身上,替他挡了一剑。
鲜血染红雪地,他当时抱着我,痛哭流涕,发誓要护我一世周全。
哪怕我掉一根头发,他都要心疼半天。
如今,他却亲手给我喂下软骨散,将我扔在这暗无天日的暗室里。
甚至把我坚持一生的圣女之位,当成一个登台表演的戏子,随意的赐给我的姐姐。
门外,忽然传来一阵娇俏的笑声。
是沈宛,我的姐姐。
“轻点搬,这可是圣女的法器,要是磕坏了,祈福就不灵了。”
她正在指挥侍女搬走我的东西。
法器白玉杖唯有圣女可用,是我祈福时必须手持的圣物。
我听见她在裴行面前撒娇:
“王爷,那祭坛好高呀,还要跪三个时辰,妾身怕身子骨吃不消。”
裴行的声音立刻软了下来,带着我从未听过的耐心与宠溺。
“不用真跪。”
“你上去做个样子,挥挥法器便好。”
“钦天监那边本王都打点好了,时辰一到,哪怕雨不停,他们也会说是圣女显灵。”
“宛儿只需站在那里,接受百姓的跪拜便是。”
原来,他一直以来的温柔都只是逢场作戏。
我自嘲地闭上眼,眼泪顺着眼角滑落。
雨声越来越大,裴行叮嘱沈宛的温软语调也越来越小,直至再也听不见。
我被遗忘在暗室里。
任由地底渗出的寒气,一点点浸透入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