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日后,祈福结束。
暗室的门终于被打开,久违的光亮刺得我不自觉地眯起双眼。
裴行站在逆光处,脸上带着笑意,他亲自弯腰抱起浑身僵硬的我,回到了寝殿。
温热的水浸湿了帕子,裴行细致地替我擦拭着这几日沾染的尘埃。
我任他摆弄,一言不发。
见我沉默,裴行轻叹一声,手掌抚上我的脸颊:
“阿菱,别闹脾气了。”
“你瞧,宛儿祈福后,这雨势确实小了不少,想必再过几日自会放晴。”
“只是一次祈福而已,何必如此耿耿于怀呢?”
我转过头,看着窗外依旧阴沉的天。
云雾虽歇,可宁静之后,只会是更疯狂的大雨。
沈宛的祈福,没有丝毫作用,而如今却没有任何人意识到。
但我什么都没说,只是淡淡地应了一声:“好。”
这一声好,让裴行彻底放下了心。
见我乖顺,裴行大手一挥赏赐了大量的锦缎珠宝。
南海的珍珠,蜀中的云锦,堆满了我的妆台。
却唯独不提圣女之位的事。
甚至,他在寝殿外加派了人手,美其名曰让我静养。
但我知道这其实是禁足。
我不许踏出寝殿步,更不许见外人。
我看着那些珠光宝气,只觉得刺眼。
傍晚时分,门再次被推开。
沈宛穿着那件并不合身的祈福羽衣走了进来。
她比我丰腴些,那羽衣勒在她身上,显得有些滑稽,破坏了原本的飘逸出尘。
可她脸上,却挂着胜利者的炫耀。
当着裴行的面,她亲昵地拉住我的手,指甲却狠狠掐进我的肉里。
“妹妹,这两日辛苦你在屋里歇着了。”
她笑得灿烂,眼底却没有丝毫暖意。
“王爷心疼你,说你体弱受不得风。”
“以后这种风吹日晒的祭祀,我都替你代劳了。”
“你呀,只管在王府里养尊处优,做个富贵闲人就好。”
手背上传来刺痛,她的指甲几乎要嵌进我的皮肤里。
我垂下眼帘,看着那被掐红的皮肤,默默地把手抽了回来。
裴行在旁边,见我没有发作,满意地点了点头:
“阿菱真懂事。”
“本王就知道你会体谅宛儿的苦心,你们姐妹和睦,本王就放心了。”
他总是这样,只看得到粉饰太平的表面,或者说,他只愿看到他想看的。
午后,裴行被宫里的人叫走。
沈宛立刻变了脸,命几个婆子将我请到了王府后花园的湖心亭。
湖水已经涨到了亭子边缘,浊浪拍打着石阶。
沈宛站在亭边,指着翻滚的湖面,眼中满是怨毒。
“沈菱,你还记不记得这里?”
“当年,你就是在这里勾引了王爷,让他救了你。”
她转过身,一步步逼近我,声音尖锐刺耳:
“明明是我先遇见王爷的!”
“那天我也在园子里,若不是你抢先一步跳下去,被王爷救起的人应该是我!”
“是你抢了我的王妃之位,是你抢了本该属于我的荣华富贵!”
我看着她扭曲的脸,只觉得荒谬。
当年分明是她推我下水,想淹死我,裴行恰巧路过才救了我。
如今到了她嘴里,竟成了我处心积虑的勾引。
我试图张口解释:“当年是你推...”
“闭嘴!”
沈宛扬起手,似乎想打我,却又忍住了。
她嫉妒地盯着我的脸,咒骂。
“你少装出一副无辜的样子!”
“不仅抢了王爷,还抢了圣女的名头!”
“你在那高坛上装模作样,接受万人敬仰的时候,心里是不是很得意?”
“我告诉你,沈菱,你以后只能在暗处自生自灭!”
就在这时,远处传来脚步声。
沈宛的耳朵动了动,脸上狰狞的表情瞬间消失。
她换了一副面孔,亲昵地抱住我,身子随着风轻轻摆动。
裴行寻来时,看到的就是一幅姐妹情深的画面。
沈宛靠在我肩头,笑意盈盈地对裴行说:
“王爷您来啦。”
“妹妹非说要给王爷个惊喜,拉着我在这里练祈福舞呢,我想拦都拦不住。”
她撒谎成性,张口就来。
裴行大步走过来,握住我冰凉的手。
他的语气带着无奈:“你呀,总是这么傻。”
“身子都没养好,吹什么风?”
“本王要什么惊喜?只要你听话,我比什么都开心。”
他说着,顺势将我拉开,却并没有继续牵着我。
而是转而搂住沈宛的腰,将身上的大氅披在了沈宛身上。
“宛儿刚才练舞累着了吧?走,回屋歇着。”
说完,他就拥着沈宛转身离去,没有再看我一眼。
我站在风口,寒风灌进我的衣领。
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,我心中那点微弱的希冀,彻底熄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