洪水拖着我极速下坠。
真好,终于不用再做高坛上的圣女,受万人膜拜却无人怜惜。
浑浊的洪峰翻涌,将我卷向更深处。
意识消散前,我似乎看见,裴行正想要随我跳下。
但是几个死士按住裴行,他只能眼睁睁看着我消失。
…………
我并未立刻死去。
因为在激流中抱住了一根断裂的浮木。
在浑浊的浪潮里浮沉,身体被礁石撞击得早已麻木,直到最后一点知觉也消失了。
再醒来时,入鼻是浓郁的草药香。
我费力地睁开眼。
这是一间简陋的竹屋,窗纸有些破旧,被外面的雨打得发出响声。
屋内却生着一盆暖烘烘的炭火。
一道温润的声音响起:“醒了?”
救我的人是个赤脚郎中,名叫宋青。
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布衣,手里端着瓷碗,正试探着向我靠近:“姑娘,趁热喝了吧。”
那碗里黑乎乎的液体,冒着热气。
我看着那碗药,身体本能地向后瑟缩,背脊贴在冰冷的竹墙上。
是不是又要让我睡过去?
是不是又要让我任人摆摆布?
裴行给我喂下软骨散时的温柔神情,一直出现在我脑海中。
宋青见我这般反应,愣了一下,随即像是明白了什么。
他没有强行逼近,而是当着我的面,仰头喝了一大口碗里的汤汁。
“姑娘别怕,是姜汤。”
“就是有点苦,若是姑娘怕苦,我这还有半块陈皮糖。”
我怔怔地看着他,眼眶突然就红了。
颤抖着接过那个碗,小口喝下。
后来我才知道。
就在我喝这碗姜汤的时候。
裴行封锁了整条秦淮河,在浑浊的泥沙里打捞我的尸体。
据说他亲自下了水,在那种湍急的急流里,泡了整整三天。
直到十指溃烂,双眼赤红。
沈宛试图去劝他,娇滴滴地喊着保重身子。
却被裴行甩了一巴掌。
他指着沈宛的鼻子:“滚!”
“滚去祭坛前跪着!阿菱什么时候回来,你什么时候起来!”
宋青在院子里晒药草时,把这些听来的传闻当闲话讲给我听。
当时我正坐在小马扎上,帮他分拣着刚采回来的车前草。
没有在意。
从此,我在这个偏僻的小渔村住了下来。
隐姓埋名,成了宋青口中那个逃难来的孤女。
宋青是个聪明人,他从未多问我的过往。
只是默默地在竹屋的角落里,帮我搭了一个简单的小床。
日子变得前所未有的慢。
每日清晨,我听着鸡鸣起身,帮宋青研磨药粉,煮一锅清淡的红薯粥。
原来,不用做圣女,不用做王妃,哪怕是粗茶淡饭,也能让人觉得心里这样踏实。
而王府里的日子,听说却极为艰难。
裴行变得喜怒。
他将我生前住的那间房锁了,任何人不得靠近。
据说,里面摆满了我穿过的旧衣,还有我用过的茶盏、绣坏的帕子。
而我的姐姐沈宛为了固宠,也是豁出去了。
她买通了下人,偷了一件我常穿的素色长裙。
学着我以前的样子,挽了个低垂的云髻,端着茶唯诺地走进书房。
沈宛刻意压低了嗓子,模仿我的语调:“王爷,夜深了……”
裴行抬起头,看清是沈宛时,神情瞬间变得阴鸷。
滚烫的茶水被他扬手泼在沈宛的脚边。
裴行掐住她的下巴:“你也配穿她的衣服?脱下来!”
沈宛惊恐万状地被赶出了书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