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叔是最后一个被抬走的。

那天下午,他突然冲进我店里,眼睛通红,满身酒气。

他拿酒瓶指着我:

“就是你害得我家破人亡!”

店里吃饭的客人吓了一跳,有人站起来,有人掏出手机。

我慢慢放下手里的抹布。

“李叔,你喝多了。”

“我没喝多!”

他往前冲了两步。

“我老婆住院了你知道吗!我儿子找不着工作你知道吗!都是你害的!”

我看着他。只觉得他活该。

“可你老婆住院,是因为她本来就有病。”

“你儿子找不着工作,是因为他嫌工资低不肯干。”

“这跟我有什么关系?”

他愣住了。

我看着眼前的男人只觉得可笑:

“你要是真为你老婆着急,这三个月就该好好找房子,好好安顿她,不是天天泡在麻将馆。”

他脸涨红,举着酒瓶冲过来。

还没等我动,旁边桌的客人已经站起来,一把攥住他的手腕。

是个年轻人,一米八几的个头,眼神不善。

年轻人把他往后一推:

“干嘛呢?欺负女人?”

李叔踉跄几步,摔在地上,酒瓶碎了,扎破了手心。

他坐在地上,捂着手。

忽然嚎啕大哭,像死了人一样。

“我完了……我完了……”

他哭着喊。

“我找不着房子,老婆住院要钱,儿子不管我,我完了……”

店里的人看着他,有人皱眉,有人摇头,有人拿起手机拍。

我看着他。

“李叔,这是你自己作的。”

他抬起头,满脸鼻涕眼泪,看着我。

“五年,我每个月少收你二百。一年两千四,五年一万二。这一万二,够买你老婆多少药?”

他不说话。

“我给你便宜,你嫌不够。”

“我不帮你去降租,你恨我。”

“你带着人来逼我,没逼成,你更恨我。”

“可你有没有想过,这五年,你要是把那二百块钱省下来攒着,今天也不至于这样。”

他愣住了。

“你没有。你把那二百块钱打麻将,喝酒。你以为这便宜我会一直让你占着。”

我站起来,低头看着他。

“李叔,你哭你自己完了。与我何干?不是因为你自己吗?”

他坐在地上,一动不动。

后来那个年轻人把他扶起来,送去了医院。

手心里的口子挺深,缝了八针。

他的房租是到期了的,押金我退了。

那间小屋后来租给了一个送外卖的小哥,月租四百五,每次见我都喊“姐好”。

李叔后来怎么样,我不知道。

听说他老婆出院后去了女儿家,不跟他过了。

儿子去了外地打工,再没回来。

他自己租了间城中村的房子,一个月八百,比原来贵五百。

有人看见他在菜市场捡烂菜叶。

我没去看他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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