市电视台来拍摄“最美医护”专题片。
导演想让母女同框,拍个温馨画面。
我妈对着镜头摆手:
“不用拍,我家孩子从小就知道,妈妈首先属于病人。”
胃绞痛突然发作,我弓身去摸药,却被导演拽到镜头前。
“来来来,站妈妈旁边!”
摄影灯刺眼,我脸色惨白,冷汗湿透后背。
我妈瞥我一眼,压低声音:
“笑一笑。”
没等我反应过来,她已经揽过小楚,对着镜头感慨:
“当护士的,手上带的每个实习生,都跟自己的孩子一样,操心啊。”
小楚依偎着她,眼眶发红。
我松开捂着胃的手,扯了扯嘴角。
“镜头要的温情戏码你们演着就够了,我站在这儿反倒多余,先走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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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转身。
袖子被拽住了。
我妈的手指攥着我的袖口,指甲几乎掐进布料里。
她咬着牙,声音压得很低:
“小楚实习鉴定在我手里。别害人家。”
我没动。
我爸不知道什么时候过来了,站在旁边打圆场:
“拍完就完事了,拍完就回家。”
他把我按回椅子上,手有些发抖。
那把椅子还是凉的,我胃疼出的冷汗把后背浸湿了,贴在上面,像贴在一块冰上。
我坐下来,看着我妈一手搭着小楚,一手和我爸相握。
三个人站在镜头前,像一家三口。
长期压抑的情绪,在这一刻彻底被点燃。
我站起来,走到护士站墙边,一把扯下“优质护理单元”的锦旗,狠狠踩了几脚。
红色的旗面上全是鞋印。
我又伸手把桌上的水晶奖牌扫到地上,玻璃碎了一地。
“干什么!”
有人尖叫。
我妈冲过来,扬起手。
巴掌没落下去。
周围人拉住了她,导演喊“别别别”,实习生们围上来劝。
她的手悬在半空,气得发抖,骂了一句:“养你有什么用!”
我站在碎片中间,盯着她的眼睛。
“我胃疼得蹲在地上吐酸水的时候,”我的声音不大,但每个人都听见了,“你让我自己去药房买达喜。”
“小楚值夜班说嗓子疼,你大半夜从家给她送念慈庵和柠檬。”
我妈的手僵住。
“我复诊挂不上号,在走廊站两小时,你带着她从医生通道直接插进诊室。”
“妈,你知道走廊站两小时是什么感觉吗?你知道胃疼到吐酸水是什么感觉吗?”
我爸冲过来拉我。
我甩开他的手,转向他:
“还有你,你明知道我整夜失眠、自杀倾向越来越重,你管过吗?”
我爸的手僵在半空,嘴唇动了动,没说出话。
我又看向我妈,声音发抖:
“你是不是巴不得我死了,这样你就可以名正言顺,把小楚当女儿?”
我妈的脸变了颜色。
她一把挣脱众人,一步冲上来。
啪。
巴掌落在我脸上,很响,整个走廊都安静了。
我妈指着小楚,命令我说:“给她道歉。”
我看着我妈,眼眶干涩。
“我为什么要道歉?我有说错吗?”我声音发抖。
“我蜷缩在走廊加床上,盖着医院的薄被子,你经过时只是让我早点睡。”
“可你却记得小楚怕空调冷,特地从家给她带条毯子。”
“妈,我的冷你就感觉不到吗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