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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妈的脸又变了颜色。
陈医生上前一步:“患者需要情绪稳定,家属先——”
我妈抬手打断他。
她看着小楚,当着我的面,说:“以后你就当我干女儿。有什么事直接找我。”
然后牵起小楚的手。
转身走了。
没看我一眼。
门在身后关上。
心电监护仪还在嘟嘟响。
我盯着那扇门,盯了很久。
陈医生没走。
他站在床边,犹豫了一会儿,然后压低声音说:
“上周你妈妈本来答应陪你去复查的。”
我看向他。
“结果小楚发微信说心情不好想找人聊聊,你妈妈就直接改道去了她宿舍,还带了夜宵。”
我没说话。
我盯着天花板,上面有一块水渍,形状像一张地图。
我想,那个地图里,肯定也没有我的位置。
原来我不是多心,不是敏感,不是不懂事。
我的感觉从来都没错过。
她不是没时间,她只是把时间都给了更“需要”她的人。
心已经麻木了。
不疼,也不怨,只剩下一片空荡荡的凉。
陈医生以为我睡着了,准备转身离开。
“陈医生,”我的声音突然响起,很平静,“能帮我拿信纸和笔吗?”
陈医生愣了一下:“现在?”
“嗯。”
信纸拿来。
我接过来,垫在病历本上,开始写一封长信。
笔尖落在纸上时,我才意识到,这不是写给他们的信,是写给自己的遗书。
此后我爸妈再没来过。
我躺在病房里,每天看着窗外同一棵树,数叶子。
那天下午,陈医生敲开了护士长办公室的门。
“林老师,我想跟您谈谈小秋的情况。”
我妈头也没抬,正在填护理部的表格:“说。”
“她的PHQ-9评分最近两周持续在24分以上,自杀风险极高。我需要您作为家属配合治疗,最好能每天抽出一点时间陪她说说话。”
我妈笔尖顿了顿,抬头看他:
“陈医生,你是新来的可能不知道,我这个科室每年收治多少病人,护理质量评比年年第一。小秋有你们专业医护照顾,比我有用。”
“可是重度抑郁的康复需要家庭支持,单靠药物——”
“没有可是。”
我妈放下笔,“小楚那边实习鉴定还没写完,下午还有个护理查房。小秋的事,你多费心。有什么情况随时跟我说。”
陈医生张了张嘴,最终只说了句:“那……我尽量。”
他转身时,听见我妈在身后接起电话,语气瞬间变得温和:
“小楚啊,怎么了?夜班累不累?晚上我给你带点夜宵过去……”
门关上时,他站在走廊里,看着病房的方向,握紧了手里的病历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