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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妈踉跄后退,撞在椅背上。
“不……”她摇头,越来越快,“不可能……她只是情绪激动晕倒了……上监护!上呼吸机!抢救啊你们!”
她像个突然惊醒的护士,扑过来要给我做心肺复苏。
陈医生拦住她。
“林护士长,”他的声音突然变得异常平静,“你自己判断。”
他退开一步,让出空间。
“你是从业二十年的护士长,急救经验比我丰富。你摸她的颈动脉,听她的心音,看她的瞳孔。”
他每说一句,我妈的脸色就白一分。
“你自己判断,她还有没有生命体征。”
整个会议室安静得不行。
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我妈颤抖的手上。
她慢慢蹲下身,手指终于触碰到我的颈侧。
五秒。
十秒。
三十秒。
她的手指从我颈侧滑落,整个人瘫坐在地上。
“怎么会……”她喃喃道,“昨天还好好的……还能跟我吵架……”
“昨天她是在用命跟你吵。”陈医生冷冷地说,“你听不出那是告别吗?”
我妈突然暴起,抓住陈医生的白大褂:
“救她!陈医生我求求你救她!我有钱!我什么都可以给你!把我的命给她,用我的命换她的命!”
她语无伦次,眼泪终于掉下来。
陈医生一根一根掰开她的手指。
“林护士长,”他的声音很轻,但很清晰,“没用了。”
“什么叫没用!我是她妈!我说有用就有用!”
陈医生从病历里抽出最后一张纸,“三天前,洪小秋在意识清醒时签署了一份声明。”
“拒绝一切创伤性抢救,遗体捐给医学院做教学解剖。”
纸张递到我妈面前。
上面是我歪歪扭扭的字:
“反正也没人要了。就捐给医学院当教具吧,让未来的护士们看看,重度抑郁症的大脑长什么样。最后一次听妈妈的话,做个有用的人。”
我妈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哀嚎,跪倒在地,抓住我的手贴在脸上。
哭喊着:“小秋,妈妈错了……妈妈真的错了……你回来啊……”
我爸也踉跄着跪下来。
扶着我的肩,嘴唇哆嗦说不出话。
陈医生接着说:“法律上,遗体捐献需要家属签字。但她写这个的时候,应该是想好了……想好了你不会拦。”
顿了顿,他又说:“院办那边我已经汇报了,按她的意思走。你不签字,我们就当不知道。但她说,这是她最后一次……听你的话。”
说完,他把那张纸轻轻放在我妈手里。
陈医生站起身。
通知医学院来接遗体。
我妈猛地抬头:“不准动我女儿!”
陈医生指了指旁边还在拍摄的摄像机。
“这是她的遗愿。如果你反对,全国的同行都会知道,你连女儿最后的决定都要剥夺。”
我妈僵住了。
她看看镜头。
又看看我苍白安静的脸。
最后用破碎的声音说:“……我同意。”
太平间的推车过来。
我妈扑上去抓住推车扶手。
哭着摸我冰凉的额头:“小秋,你回来……妈妈错了……你回来啊妈妈求你了……”
推车被推走。
她的手悬在半空。
抓了个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