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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爸冲过来抓住她手腕:“够了!”

我妈嘶吼着推开他:“你也是凶手!”

我爸也吼起来,吼得青筋暴起:“我他妈是被你逼的!”

“你眼里只有你的荣誉你的职称!我带小秋你说我带不好,我不带你说我不管,到底要我怎样!”

他一把扯开自己的外套,从内兜里掏出几张皱巴巴的纸。

那是他偷偷塞给我、又被护士转交回来的字条,还有一张银行卡。

“你以为我没管?我每个星期都偷偷去看她!我给她送吃的,给她塞钱!可你呢?你发现一次骂我一次!说我不务正业,说影响你工作!我只能趁你不在的时候去,去了也不敢多待,像个贼一样!”

他吼完,转向我的身体。

他的声音突然软下来,软得像要碎掉。

“小秋,爸对不起你……爸这辈子就学会了躲。躲你妈,躲麻烦,躲所有解决不了的事。我躲了一辈子,最后把你也躲没了。”

他蹲下来,把脸埋进手掌里。肩膀抖动,但没有声音。

他连哭都不敢发出声音。

我妈后退一步,撞在墙上。

再也说不出话。

当天采访的片段被传到了网上,话题标题是“最美护士长逼死亲生女儿”。

评论区炸了。

第二天,护理部主任打电话通知我妈停职接受调查。

我妈听完摘下胸牌放在桌上,说:“不用了,我已经不配穿这身白衣了。”

小楚已经是第四次来敲家里的门。

她的眼睛肿得像桃子,说想来看看干妈。

我爸从猫眼里看了一眼,没开门,隔着门对她说“你走吧”。

小楚跪在门口哭着求:“我什么都做不了,但可以照顾你们……”

我妈的声音从门里传出来,很轻。

“我已经没有女儿需要照顾了。”

小楚对着门喊:“林老师你说过把我当女儿的!你不能说话不算数!”

门突然开了。

我妈站在门口。

穿着起球的旧毛衣,头发乱糟糟,眼神冷得像冰。

她盯着小楚:

“我以前说过陪小秋过生日,结果一次都没陪过。也说过要带她去植物园,结果出发的中途却回了医院。更说过一定要陪她好起来,结果她却死了。”

“我说的都是假话,我说把你当女儿,也是假话。”

小楚愣住了。

“你走吧,别再来了。”我妈说。

“你转正的事医院会有人管,从今以后我们没有任何关系。”

门关上。

小楚在门口站了很久。

最后哭着离开了。

没过多久,小楚的社交账号被人扒出来,一周后她从医院辞职,退了出租屋,离开了这座城市。

再也没人见过她。

我的追思会很简单。

有几个曾经在我妈科室住过院的康复者来了。

他们站在角落里,手里拿着白菊。

其中一个女孩,二十出头,和我差不多大。

她走到我妈面前,把花递过去。

“谢谢你曾经安慰过我。你知道吗,那是我生病以来,第一次有人把我当女儿抱。”

我妈没说话。

女孩轻轻抱住她。

在这个怀抱里,我妈一直憋着的眼泪决堤而出。

她抱着女孩慢慢滑下去,蹲在地上哭得像个孩子,反复说着“对不起……对不起……”

葬礼后,我妈常常来我的房间坐着发呆。

她就坐在床边,抱着我的枕头,对着那个陈旧的、我小时候最喜欢的那只毛绒玩具自言自语。

说了很久。

有一天她站起来准备走,又回头,对着那个毛绒玩具轻声问:

“小秋,你能原谅妈妈吗?”

没有人回答。

只有窗外的汽车声和邻居家的电视声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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