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问出这句话,好像用尽了我所有的力气。
我看见我妈的嘴唇动了动,却没发出声音。
周围人的脸开始变得模糊,像隔着一层水。
后来的事情我记不清了。
醒过来的时候躺在急诊抢救室,手上打着点滴。
门关着,听见隔帘外面陈医生的声音:
“患者目前有严重的自杀意念,需要立即收入封闭病房,24小时监护。但因床位紧张,只能先收在过渡病房。”
帘子拉开。
我妈走进来,小楚跟在后面,眼睛红红的。
我妈按着太阳穴,疲惫地说:
“这下好了,全院都知道我林秀华家丑外扬。”
小楚哭起来:“林老师我辞职吧,都是因为我……”
我妈立刻握住她的手,语气软下来:
“你转正考察期马上到了,别说傻话。”
然后转过头看着我,眼神瞬间冷下来:
“你现在满意了?全科室都在看我笑话。”
心电监护仪嘟嘟地响。
我手上打着点滴,嘴唇干裂起皮。
我看着我妈,看了很久,然后开口:“你知道我最恨什么吗?”
我妈没说话。
“我最恨自己太懂事。”
我的声音很轻。
“你忙,我笑着跟你说妈妈我自己可以的。”
“我病了,我还在替你着想,觉得你工作太累不该拿这些事烦你。”
“我把自己逼成这样。你呢?”
我妈没回答我,只是转向小楚,温声说:
“小楚这孩子,业务能力是这批里最强的,她写的护理记录我都不用改。你知道现在能遇上这么有灵气的苗子多不容易吗?”
她顿了顿,语气更轻了,像在解释什么:
“她是单亲家庭,一个人在这座城市打拼,跟当年的我一样。我不拉她一把,谁拉?”
小楚站在她旁边,低着头。
我躺在病床上。
突然哭了。
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哭,可能是太累了。
眼泪流进耳朵里,痒痒的。
我闭着眼睛。
“十岁阑尾炎手术,你把我送到手术室门口就走了。我醒来的时候,隔壁床的妈妈在给我擦脸,我以为是你。”
“十五岁体育中考前晕倒,你只是电话里说喝点红糖水,然后继续你的护理查房。”
我睁开眼睛,看着天花板。
“二十岁确诊重度抑郁那天,我把诊断书拍在桌上,你看了五分钟,然后说这个量表是不是我自己乱填的。”
我转过头,看向站在我妈身后的小楚。
“而你们给小楚找最好的带教老师,帮她写推荐信,把本该陪我的周末全给了她。”
小楚又哭了,声音很小:“林老师,对不起……我还是走吧……”
我妈一把拉住她,转头看着我,眼睛里像淬了火:
“我没想到你这么不懂事。小楚刚通过考察期,不能丢掉这份工作!”
我撑着坐起来。
“那我就有错吗?”我说,“我只是要一点点关心,就有错吗?”
我妈没回答。
“你这么伟大,”我的声音开始发抖,“当初怎么不自己辞职,去照顾所有实习生?”